周守途左脸写着「佩」字,右脸写着「服」字,在掉鞋路上一路狂奔。



这可是真正的掉鞋路,路面非常泥泞,很不适合逃命。



但周守途别无选择,他的手艺被未尝魔王给破解了,原本他把未尝魔王引到了错误的路上,而今,未尝魔王把真正的掉鞋路给找了回来。



周守途感觉未尝魔王越追越近,他回过头还想商量商量:「未尝大人,咱们不打了行不行?这麽多年过去了,咱们俩好歹也算有点交情,非得为这点事儿拼个你死我活,我觉得有点不值当。」



未尝魔王是个爽快人:「行,听你的,咱们不打了,你先别跑,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还坐下来?」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有点不实在,「我现在跑慢一点就没命了,坐下来是方便你收屍吗?」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老周呀,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麽,咱们这麽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吗?



你别跑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用我名声担保,肯定给你留个全屍!」



周守途的鞋被淤泥粘掉了,光着脚还在路上狂奔。两人你追我赶,走了十几条街,周守途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其实未尝魔王心里也知道,只要周守途能跑出掉鞋路,再想追他就非常困难。



未尝魔王之所以追了这一路,是因为他很想看到周守途逃命的样子,他心里真的很痛快。



哪怕追不上也没关系,周守途光顾着逃命,肯定处理不了脸上那两个字。等他腾出来处理的时候,那两个字已经长到他骨头上了,再想拿下来可就难了!



前边一个十字路口,周守途往右转,未尝魔王得掂量掂量,自己是该转左还是转右。



这可不能随便跟着周守途转,一日判断失误,未尝魔王有可能再被周守途带到歧路上。



未尝魔王在路口停下了,他不追了。倒不是因为他没判断出方向,而是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名号,是名字。在这世上,知道未尝魔王真名的人可不多。



那人还不是用寻常手段喊的,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手艺,别人肯定听不到刚才的喊声,只有未尝魔王能勉强听见一点。



这人能是谁呢?



未尝魔王闭上眼睛,仔细搜索了一下声音的踪迹。



刚才的喊声动静很大,但回音很小,应该不是在煞域。



声音的来向让未尝魔王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和他进入煞域的位置有些相近。



未尝魔王就近找了个出口,离开了魔境。



跑在前面的周守途不知道未尝魔王要去哪,还以为他换条路线去堵截了。



长在脸上的这两个字疼得钻心,周守途拼了命地用手抠,把自己的脸抠得血肉模糊,这两个字却越长越深。



手上不闲着,周守途脚上也不闲着,跑着跑着,周守途突然笑了。



「我就不该来找这老书虫子,我一见了他,想的都是小心应对,他一见了我,就想拼命报仇。



我这一小心就不疯了,他那一拼命就疯大了,这麽打下去,我哪有胜算?」



眼看都快跑出黑沙口的地界,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应该不会再追了。



可思前想後,周守途还得接着跑:「要是这老书虫子真疯了,我就算跑到车船坊,他可能还得追,我还是再跑远点吧。」



这回可是周守途想错了,未尝魔王真不追他了。



未尝魔王循着声音的来向,一直找到了咸鱼胡同。



在咸鱼胡同里转了一圈,未尝魔王只闻到了那股臭咸鱼味,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他来到了柳树旁边,直接问道:「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吗?寻常人就算了,我问的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柳树没有回应。



不管煞尊问什麽,她都该回句话,虽然她不是未尝魔王的下属,但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口柳树一声不吭,未尝魔王感觉情况不对,他摸了摸柳树的枝干,发现生气还在,灵气也在,只是灵气变得平滑了。



万物皆有灵性,是因为灵气天生带棱角,棱角越多灵性就越足。



这棵柳树身上的灵气一点棱角都不剩,那她身上的灵性还在吗?



未尝魔王又摸了摸树叶,灵性还在,但看这状况,应该是睡熟了。



这柳树是魔境的看守,怎麽可能轻易入睡?



未尝魔王摇了一下树干,水滴从柳叶上哗啦啦地掉。



正下着大雨,树上水多也是寻常事。



可柳叶上的水落在身上,却比雨水要冷得多,未尝魔王从脸上沾下一滴水,仔细看了片刻。这滴水上透出一股恶寒之气,让未尝魔王打了个寒噤。



这棵柳树不是睡着了,她是被吓晕了!



什麽人能把她吓成这样?



未尝魔王朝着远处望去,忽然觉得心中有些纠结。



到底该不该让张来福坚守黑沙口?



黑沙口这地方确实很重要,但未尝魔王真不想为这一块地方害了张来福。



夜已经深了,张来福还在研究战局,他越想越焦虑,一直睡不着觉。



顾书婉又寄来了一批情报,从有的情报来看,段帅可能随时出兵黑沙口,再从另一些情报去看,段帅似乎又不具备出兵的条件。还有几份情报非常特殊,按照张来福的分析,段帅有可能在用黑沙口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他实际的目标应该是百滘港。



各类情报实在太多,真假虚实很难分辨,张来福决定明天把魏绍武叫来,让他帮自己一块几分析。



好不容易放下了情报,可张来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睡。



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学点东西,张来福把《论医》和《论药》一起拿了出来。



他准备前半夜先看《论医》,後半夜再看《论药》,等把书看得差不多了,再练一下病去抽丝的绝活。



打开《论医》看了二十多分钟,张来福沉沉地睡去了。



油灯还在枕头边亮着,她调暗了自己的火光,温柔地看着张来福,只盼着他能踏踏实实得睡上一觉。



奇怪了,油灯把灯光调暗了九成九,这屋子里还是要比预想中亮那麽一点。



这一点光亮是从哪来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在发光!



灯火在灯芯上轻轻跳跃,油灯慢慢转动着灯身,她在寻找其他光源。



窗帘遮得很紧,外边的光线肯定透不进来。



常珊就在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亮光肯定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



闹钟的表镜显得特别柔媚,亮光也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铁盘子有点微微发亮,是她麽?



好像是她,她身上的光偏蓝,和我身上的光不一样!



铁盘子为什麽会发蓝光?



油灯以为铁盘子会了新手艺,等仔细观察了片刻,油灯发现不是铁盘子发光,是她在反光。



顺着盘面的角度,油灯看到了真正的光源,正在发光的是《论医》。



《论医》就在张来福的身上,她正在发光!



几十个蓝色的光点在封面上来回穿梭,有的光点停留片刻,在书面上闪烁几下,随即消失不见。有的光点直接钻进了书页里,不知去向。



这些光点的光线非常微弱,正在熟睡中的铁盘子脸被照亮了,可她一点都没察觉。



「阿福快醒醒,《论医》亮了。」油灯想把张来福叫醒,但张来福听不到油灯的声音。



《论医》还在发光,油灯很着急。



她知道《论医》是一本好书,也知道张来福在《论医》这本书里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油灯信任《论医》。



除了张来福,油灯谁都不信任!任何可能对张来福构成威胁的人,都是油灯的敌人!



油灯缓缓挪动着灯身,一点点挪到了桌边,每向前挪一步,她都让自己的光线更暗一点。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屋子里只有油灯这一个光源,按理说油灯每向前动一步,张来福身边的光线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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