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朝着季清秋的左眼瞪了一眼:「你看看人家季姑娘说的多好!」



季清秋眨了眨左眼:「也罢,既是要救他,先要看路通不通!」



张来福问:「你说的路是什麽意思?」



「画里画外自有路,要是没有路,我却如何进出?」说话间,季清秋一跃而起,一头撞向了《古俗谈幽》。



砰!



张来福被溅了一身血。



桌子上也有不少血。



季清秋把头撞破了,可她确实钻进去了。



不像钻《倾国娇娘》时那麽顺畅,她的头先进去了,背也进去了,许是腰下的部分稍微大了一些,她卡住了一半,进不去了。



这个状况很特殊,她上半身进入了书页,明显变小了,下半身还在外边,又没什麽变化。



看着她扭曲的身形,张来福担心出事,他从腰下抱住了季清秋,用力一拽,把她给拽了出来。



季清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这里边有路,我看到了那个凶恶的人,只是路不太好走,你在这里好好把风,待我再去打探一番!」



她又要往书里钻,张来福看了看季清秋的额头,把她拦住了:「你伤得不轻,我要找个医生给你治疗一下。」



季清秋深情地攥住了张来福的双手:「我受伤都是为了你,你心疼我吗?」



「心疼!」张来福看着季清秋,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麽,他今天真的很心疼季清秋。



季清秋看着张来福,水汪汪的眼睛里滑下了一颗泪珠。



泪珠落到腮边,季清秋猛然甩开了张来福的手,怒喝一声:「我是堂堂的巾帼英雄,用得着你心疼吗?你给我闪开!」



她这一下劲不小,给张来福甩了个趔趄。



钻进书页之前,季清秋又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记得抓住我的脚,不要让我彻底陷在里边,要不我就出不来了。」



说完,季清秋整个身子钻进了书页,只剩下两只脚在外边,张来福赶紧上前,把这两只脚给抓住。



季清秋在书里待了好一会,两脚突然奋力踢蹬。



张来福立刻把季清秋拽了出来,季清秋喘息良久,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人满身的骨头比石头还硬,走不动也拖不动,我实在拽不出来他。」



「骨头?」张来福愣住了,「他是个鬼魂,身上哪来的骨头?」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为你拼上了性命,你居然不相信我!」季清秋捂住了嘴,马上就要喷血。



张来福赶紧劝住:「我相信你,他可能是中了巫术才生出了骨头,你说他骨头硬,所以拖不动他?」



「拖不动!」季清秋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他的身体仿佛生长在了大地之中,凡人的力量无法撼动他分毫。」



张来福微微摇头,季清秋说得有点夸张了。



「季姑娘,如果能找个办法,把他的骨头变软了,你是不是就能把他弄出来了?」



季清秋一咬牙:「我最看不起那种软骨头的人!」



「我也看不起他!」张来福深表赞同,「咱们不用看得起他,你能把他弄出来就行,关键是怎麽才能把他骨头变软?」



如果李运生在这就好了。



如果让他念段祝词,让荣老四得了软骨病,这事就能解决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运生在这也没办法。



李运生不是季清秋,他不能钻到书里去。



他进不去书里,该怎麽施展手艺?又该怎麽把祝词念给荣老四听?



还能有什麽办法?



三百六十行里,有哪一行和骨头有关?



屠户算不算?他们经常剔骨头。



想什麽呢?屠户哪适合做这个。



真就没有针对骨头的手艺吗?



张来福不停地想,想得一阵头疼。



天上下雪了,一阵寒风吹过,雪花顺着屋顶的窟窿,不断往张来福头上飘落。



季清秋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心疼。



她在张来福的头上撑起了油纸伞。



看着纸伞上的雪花,季清秋深情地说道:「如果不把你们留下来,你们终究会融化的。」



「你到底心疼谁?」张来福擡头看了看油纸伞,忽然站直了腰身。



骨头!



骨头的事情还用找别人吗?



骨断筋折不就干这个的吗?



张来福拿过纸伞,扯断了一根伞线。



这根伞线在各个伞骨之间穿了上百道,张来福一道一道拆开,一连拆了六十多道,拆出来的伞线有两丈多长。



余下的伞线还留在伞骨上,张来福把拆下来的这一头递给了季清秋:「你再进书里一趟,把这根伞线绑在那个凶恶的人身上,绑完之後你立刻把伞线松开,千万不要再碰它。



绑好了之後,你颤一颤右边的大拇脚趾头,千万记住,要躲那根伞线远一点,等他骨头软了,你再看能不能把这人给拽出来。」



季清秋拿着红绳,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对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对,都是为了我。」



「对什麽对?我是为了行侠仗义,你当我稀罕你麽!」季清秋拿着伞线,一头紮进了《古俗谈幽》。



张来福赶紧从後边拽住她的脚,等了片刻,季清秋的大拇脚趾颤了两颤,张来福知道,这是红线绑好了。



他左手拽着季清秋的脚,等了好一会儿。



季清秋也碰过伞线,他不想让季清秋受到殃及,他得把骨断筋折的时间拖後一点。



他在纸伞剩余的伞线上拨了一下。



叮铃铃!



弦音响起。



张来福用了阴绝活。



伞线颤动,弦音已经被传进了书里。



但这一声弦音够用吗?



这是倪守卷精心布置的巫术,要是就给一声弦音,却也太看轻了倪老板。



张来福勾动着伞线,随着弦音唱道:「一曲清歌绕客身,千筋百骨渐沉沦。腰肢难挺浑身软,手足绵软力不存。



硬骨今朝融似水,顽骨顽筋尽失根。铁躯化作一团棉,到此骨酥难立身。」



这段唱词唱得狠毒,张来福这次可不是想让荣老四的骨头折了,他是要把荣老四满身筋骨给化了。



化了就化了吧,荣老四本来就没骨头,这骨头原本也不是什麽好来历。



只是不知道隔着一本书,这手艺到底有多大用处?



曲子反覆唱了三遍,季清秋右脚一阵颤动。



张来福放下了纸伞,赶紧去拽季清秋。



这次拽得非常吃力,张来福拽了许久,腿才出来。



又过了一会,季清秋腰出来了。



腰出来了,就好办了,张来福有抓手了。



张来福再加把力气,抱住腰下,用力一拽!季清秋的头终於从书页里出来了。



头是出来了,可她双手还在书页里,张来福也不知荣老四有没有被她拽出来。



她回过头看着张来福,眼睛里闪着泪光。



看她的模样,张来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没事儿,拽不出来他没什麽关系,你平安就好。」



等泪珠从季清秋的脸上滑落,她突然笑了,冲着张来福笑了!



她笑得很张狂!



她笑得真好看!



深夜两点半,倪守卷拨了下油灯,喝了口茶水,接着在柜台前研究雕版。



眼前的这张雕版是绝版,里边有一个清水的清字,三点水写成了两点水。



这个错字,成了全本《古俗谈幽》的标记。



倪守卷看着这张雕版,心情大好,因为《古俗谈幽》的全本雕版,就快被他集齐了。



他正要把雕版收起来,有人推开了书店的门。



这是有人上门买书。



荣老四来到柜台前,冲着倪老板笑了笑:「倪老板,我又来了,福爷让我来买书,他说你们家的书好看。」



看着好模好样的荣老四,倪老板愣了许久,他怀疑眼前的这个亡魂和之前的亡魂不一样。



可他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就是同一个亡魂。



张来福把他的巫术破解了?



只用了两天,就破解了?



荣老四敲了敲桌子:「我来买书,你都不搭理客人麽?」



倪老板回过神来,问道:「不知道张协统想看哪本书?」



「福爷说他不挑,哪本书都行,」荣老四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符纸,冲着倪守卷晃了晃,「福爷还说这事也得问问你,这三张符纸是我给你贴上,还是你自己贴上?」(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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