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4章 驱朝兵为锋1
林庆业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空掉之后的平静。他说：“不成。”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可这两个字落在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没有人再问第二句。因为不必问了。所有人都明白，不论是跟随林庆业的少数，还是跟随朝鲜王的朝军主力，双方都不可能因为简单的言语和恐吓，就改变立场。
这话听起来绕，其实再明白不过。
林庆业这一边，是铁了心要跟明军站在一起的。他们不是不知道李倧已经向建虏低了头，不是不知道王命已经变了。可他们认的是大明，是大明的恩义，是辽东那些年并肩作战的血，是自己心里那点不肯弯下去的骨头。你去劝他们投降，他们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会摇头；你去吓他们，说违令者斩，他们也只会把脖子往前伸一伸，然后照样握紧手里的刀。
李倧那一边呢？李倧是朝鲜王。
这四个字，就是全部的答案。
他虽然反复无常，首鼠两端，今天跟这个递话，明天跟那个示好，一会儿说要死守社稷，一会儿又偷偷派人去谈条件；他在遏必隆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半点王的尊严都没有，说话陪着笑，行礼弯着腰，连抬头看人的时候都要先掂量一眼对方的脸色。
可他毕竟是王。
毕竟是朝鲜之主。
毕竟是这个国家名分所在、法统所在、人心所向的那一个名字。朝鲜上下，从两班贵族到乡野村夫，从京畿到八道，还是以他为首的。他的命令写下来，盖上印，传出去，就有人照做。你不照做，你就是叛逆，你的族人就要受牵连，你的名字就要从族谱上抹掉，你的祖坟都要被人刨开。
这就是王。你恨他，骂他，看不起他，可你躲不开他。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跟着林庆业和沈器长的那少数军士，从接到王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朝鲜的兵了。他们是叛逆，是逆臣，是朝廷要抓、史书要骂、族人要受累的人。他们的退路，在他们跪接那道命令的时候，就已经烧干净了。
除了战，他们再没有其他选择。
这不是豪言壮语，这是绝境。
林庆业走出大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帐篷。帐帘垂着，遮住了里面那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一个真正的王了。
日头慢慢偏西。
风小了些，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掺了灰的水。旷野上，两支大军隔着数里地对峙，中间隔着一片起伏的荒地，荒地上散落着枯死的灌木、被踩烂的野草，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车辙和马蹄印。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两边都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变阵，而是——埋锅造饭。
建虏那一侧，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着是木料碰撞的响动，一处处火堆在营地边缘亮起来。牛皮袋子解开，米袋倾倒，铁锅架在石块上，水倒进去，柴塞进去，火折子一点，烟就升起来了。朝鲜人的营地也跟着动，他们的动作慢一些，笨一些，可终究也生起了火。几十上百股炊烟混在一起，被风一吹，拉成一条条歪斜的灰线，飘向半空。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可这两个字落在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没有人再问第二句。因为不必问了。所有人都明白，不论是跟随林庆业的少数，还是跟随朝鲜王的朝军主力，双方都不可能因为简单的言语和恐吓，就改变立场。
这话听起来绕，其实再明白不过。
林庆业这一边，是铁了心要跟明军站在一起的。他们不是不知道李倧已经向建虏低了头，不是不知道王命已经变了。可他们认的是大明，是大明的恩义，是辽东那些年并肩作战的血，是自己心里那点不肯弯下去的骨头。你去劝他们投降，他们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会摇头；你去吓他们，说违令者斩，他们也只会把脖子往前伸一伸，然后照样握紧手里的刀。
李倧那一边呢？李倧是朝鲜王。
这四个字，就是全部的答案。
他虽然反复无常，首鼠两端，今天跟这个递话，明天跟那个示好，一会儿说要死守社稷，一会儿又偷偷派人去谈条件；他在遏必隆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半点王的尊严都没有，说话陪着笑，行礼弯着腰，连抬头看人的时候都要先掂量一眼对方的脸色。
可他毕竟是王。
毕竟是朝鲜之主。
毕竟是这个国家名分所在、法统所在、人心所向的那一个名字。朝鲜上下，从两班贵族到乡野村夫，从京畿到八道，还是以他为首的。他的命令写下来，盖上印，传出去，就有人照做。你不照做，你就是叛逆，你的族人就要受牵连，你的名字就要从族谱上抹掉，你的祖坟都要被人刨开。
这就是王。你恨他，骂他，看不起他，可你躲不开他。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跟着林庆业和沈器长的那少数军士，从接到王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朝鲜的兵了。他们是叛逆，是逆臣，是朝廷要抓、史书要骂、族人要受累的人。他们的退路，在他们跪接那道命令的时候，就已经烧干净了。
除了战，他们再没有其他选择。
这不是豪言壮语，这是绝境。
林庆业走出大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帐篷。帐帘垂着，遮住了里面那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一个真正的王了。
日头慢慢偏西。
风小了些，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掺了灰的水。旷野上，两支大军隔着数里地对峙，中间隔着一片起伏的荒地，荒地上散落着枯死的灌木、被踩烂的野草，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车辙和马蹄印。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两边都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变阵，而是——埋锅造饭。
建虏那一侧，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着是木料碰撞的响动，一处处火堆在营地边缘亮起来。牛皮袋子解开，米袋倾倒，铁锅架在石块上，水倒进去，柴塞进去，火折子一点，烟就升起来了。朝鲜人的营地也跟着动，他们的动作慢一些，笨一些，可终究也生起了火。几十上百股炊烟混在一起，被风一吹，拉成一条条歪斜的灰线，飘向半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