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四没有回答戴缨的那个问题,而是问道:“前一个问题你不想知道么?”



戴缨想起来,自己刚才问,弥国老皇帝是否派人来找秋姑,鸮四说来找过。



“既然老皇帝派人来寻过秋姑,为何没带她离开洪溪村?”



当年派人来了,那就说明老皇帝对秋姑不论是有情也好,还是当个有趣的物件也罢,只要秋姑跟随离开,她可获得庇护,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可就陆铭章探到的消息,阿伏干于十二岁背上行囊去弥国国都寻父认亲。



为什么没将秋姑接走,并且,以老皇帝对阿伏干冷绝的态度,一定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里的光不算亮,却很静,使得他讲述的“旧年”还很新,戴缨没有亲历过,却历历在目一般。



“戴城主……”鸮四看向她,眼中盛着轻醉,将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家中境况应该很是优渥。”



戴缨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自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为钱发愁过。



“那你怕是不能理解了,一个被逐出村落且怀有身孕的……”他隔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还不灵光的女子,她要怎样过活。”



戴缨沉默不语,她确实不能感同身受,于她自身而言,哪怕颠沛到海外,她身上的财赀也够她挥霍几辈子。



那些钱,让她开小筑,买住宅,打点关系等,是托举她的底气,同时也为她滤去了这世上八成的困难,属于普通人的生存难题。



她站得高高的,她的起点,是许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终点,而她,只需要解决最后尖端的两成困境,便可到达顶峰。



鸮四这样一问,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想,一个很绝望的活法,但她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采摘山货,拿去市集换钱、换物……”她说道。



“秋姑卖山货……”鸮四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将自己弄丢就不错了。”



这个话题让戴缨不适,她不想再谈论这个悲苦的女子该如何生存,于是调转话题,聊起阿伏干来。



“你和他隔溪对住?”她问。



鸮四点了点头:“是,他……没什么玩伴,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搭理他,嫌他娘是傻子,嫌他来历不明,嫌他阴沉不说话,只有我……愿意和他玩,他常在溪边玩水,一个人,一蹲就是半天。”



“这也是阿伏干对你网开一面,甚至重用的原因?”她说道,“因为你们有着儿时的情谊,你是他唯一的伙伴。”



“可以这么说。”鸮四继续说道,“不过……那会儿还是有很多人欺负他。”



似是回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笑道,“他这人脾气很坏,不怎么爱说话,我同他年岁差不多,有时候隔溪叫他,他不理人。”



“以前陪他打过不少架,有一次,他被村里几个大孩子堵在村后的林子里,用麻绳捆了,倒吊在树上……”



“还是我听到动静找过去,把他放下来,他鼻青脸肿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开口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从那以后,才算真正把我当成了朋友。”



戴缨看得出来,鸮四讲起过去,尤其在谈到阿伏干时,他就会很有兴致,眼中会闪动不一样的光,可能阿伏干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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