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声音轻得像巷尾将散的雾:“苦了你这么多年。错不在你,是拿刀的人心黑。”



她颈间玉佩随着俯身的动作滑出衣襟,半块羊脂玉悬在锁骨下方,断口处一道浅浅旧磕痕,经年摩挲早已磨得温润。周陈氏一眼瞥见,哭声骤然噎住,颤巍巍抬手想去碰,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去。



“断口这处磕印……当年老奴慌乱间失手磕在门闩上,和莹莹姑娘那半块,严丝合缝啊……”



齐啸云弯腰,将地上碎瓷片拢到墙根,免得扎到人的脚,低声同贝贝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坤眼线遍布霞飞路,周妈妈方才当街失态,难保不被盯梢。先带她去我齐家城西一处别院落脚,那里清静,管家常年守着,稳妥。”



贝贝颔首,伸手搀起摇摇欲坠的乳娘。老妇人腿脚发软,大半重量倚在她肩头,一路往巷尾马车走的时候,还在断断续续絮叨当年莫家未败落时的光景:春日莫隆在庭院教双生女认海棠,林氏坐在廊下裁绣样,两块玉佩并排搁在紫檀托盘里,日光落上去,莹白一片。



马车帘子垂落,隔绝了外头梧桐萧萧。



车厢里炭火温温地烧着,周陈氏靠在软垫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眉心还凝着未干的泪痕。贝贝靠着车壁,无意识摩挲胸口那半块玉佩,断口凹凸硌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齐啸云坐在斜对面,没有刻意靠近,只将一方干净暖帕递过来:“擦擦手上的药渍。方才你抹药太急,指缝还沾着。”



贝贝接过,低头擦拭,沉默许久,忽然开口:“等安顿好周妈妈,我想去见莹莹。”



“我猜你会。”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玉佩能拼上,可十几年的日子拼不上。她从小守着‘贝贝夭折’的念想活过来,骤然知道被抱走的是自己,被留在贫民窟的才是本该被护着的那一个,换作是我,怕也撑不住。”



齐啸云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喉间滚过一重涩意:“我会陪你一起去。若她问起婚约,我不会再躲。”



马车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响填满了整段狭长街巷。城西别院很快到了,门房早已接了齐啸云提前遣人送回的口信,悄无声息开了侧门,将一行人引去后院暖阁。



安顿妥当,贝贝站在暖阁廊下,晚风卷着桂香扑过来。她抬手将玉佩重新塞回衣内,指尖还残留着玉质的温。



方才车厢里齐啸云那句“不会再躲”,沉沉压在心口,搅得她心绪纷乱。她从来不是扭捏人,水乡风浪里摸爬长大,遇事惯于硬扛,可情爱这件事,比黄老虎逼租、比码头讨生活,要难捋得多。



她与莹莹,是同根双生,命运被一块玉劈成南北两半。而齐啸云,是横在两块玉中间,早被世人写好归处的那个名字。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缕橘光被灰蓝夜色吞没。齐啸云立在廊柱另一侧,隔着几步距离看她,终究没再多说一句扰她心绪的话,只轻声道:“明日辰时,我过来接你往莫家小院。今夜你歇在这别院东厢,被褥都是新晒过的。”



贝贝侧过头看他,夜色模糊了他长衫轮廓,只余一双眸子清亮沉定。



“好。”



她应完这一个字,转身迈进暖阁门。门扇合上的刹那,廊外桂瓣簌簌落了一地。



暖阁里周陈氏睡梦中还在呓语,反复念着“玉佩,别摔了玉佩”。贝贝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摸出贴身藏着的半块羊脂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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