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养母就把它系在我颈上,说是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裹着这块玉,半块,断口毛糙,像被人仓促掰开的。”



她抬眼,直直看向齐啸云:“齐先生,婚约是你齐家与莫家早年定下的,玉佩为凭。你自幼伴着莹莹长大,旁人眼里,你同她才是天造地设。如今玉佩凑得上,你心里,当真分得清,该认下的是哪一块玉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戳破了两人之间这几日刻意维持的体面。



齐啸云握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泛白,盏中碧螺春晃出一圈细碎涟漪。他垂眸盯着那圈波纹,许久才哑声道:“我分不清的时候,比你想的更久。”



“博览会那日我看见玉佩落地,第一反应是莹莹会疼。她藏了十几年那半块玉,日日贴身收着,总说这是父辈留给她的念想。可玉佩合榫的瞬间,我忽然记起七岁那年,我随父亲去莫家贺寿,见过襁褓里双生女婴,两个小人儿腕上各系红绳,绳头坠的,就是这般一对羊脂佩。”



“我不敢贸然戳破。莹莹这几日茶饭不思,前日我去莫家旧宅附近那间小院探望林伯母,她握着莹莹的手掉眼泪,只反复念叨一句‘若是贝贝还在,也该这般高了’。”



话音未落,后门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带着几分慌促。



阿桃连滚带爬跑进来,脸白得像窗纸上糊的浆糊:“阿贝姐,不好了!方才有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妇人,守在锦绣斋斜对面的馄饨摊不肯走,盯着你方才蹲过的青石阶发呆,嘴里碎碎念‘像,真像夫人当年……’,我认得她,就是上次莹莹姑娘身边跟着的乳娘!”



贝贝霍然站起,布袱从膝头滑落在地,绣绷滚出半截,那幅《水乡晨雾》的芦苇边角彻底展露出来。



齐啸云已经先一步起身,顺手将绣绷拾起,小心卷好放回布袱,动作稳得不见半分慌乱:“我陪你过去。”



巷口馄饨摊飘着薄薄白汽,三两张矮条凳歪歪斜斜摆着。灰布短褂的老妇蜷在最角落那条凳上,鬓边银丝被风吹得乱飞,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撞上贝贝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手里的粗瓷碗哐当砸在青石板上,馄饨汤溅了一地。



“小、小姐……”



周陈氏嘴唇哆嗦着,膝头一软就要往地上磕。贝贝抢上前半步伸手去扶,指尖堪堪抵住她单薄的肩头,没有让她跪下去。



“周妈妈,你认得我?”



老妇人涕泪纵横,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住贝贝的袖口,指甲掐进粗布纹路里:“老奴认得……那日乱兵踹开莫家后院,赵老爷的人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逼我抱走一个囡囡扔去江南,说留两个,莫家血脉断了,夫人也活不成。我抱走的是贝贝小姐,怀里塞着半块玉,在码头放下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囡攥着玉不肯松手,哭声飘在江面上,我跑了半条街,蹲在墙根吐了半宿酸水,回去骗主母说孩子没留住……”



字字泣血,砸在三人之间。



齐啸云眸色彻底沉下去,方才茶盏里尚存的那点温和尽数敛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赵坤。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他。”



周陈氏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我不敢说,这些年夜夜做噩梦,总梦见江边冻得发紫的小娃娃。前日莹莹姑娘盘问我,我只敢漏半句,不敢把赵坤拿刀胁迫的事抖出来,我怕……怕他还在盯着莫家剩下的人。”



贝贝蹲下身,慢慢掰开老妇人攥紧她袖子的手,将自己的帕子塞进对方掌心。她面上没什么大悲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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