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有几分大喜,亦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厮叛汉降吴,又主动进献大汉在荆州布防图给孙权,才导致荆州在短时间便尽丧敌手。



如今,其人深得孙权信重,更为孙权持节督军,这样一个人,竟临阵弃军而逃?!



众人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若潘濬仍在,即便军心动摇,凭借关险与其威望,或许这座滟滪关还能支撑一阵。



如今,潘濬率先弃军而逃。



这座滟滪关,赫然是唾手可得!







与此同时。



与汉军惊喜不同。



滟滪关内,赫然是另一番景象。



潘濬参军邓玄之,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方才试图整顿防务,弹压军中的流言蜚语,却发现自己的军令已然不再好使了。



潘濬弃关而逃的消息,已如暴风肆虐,迅速席卷全军。



“潘太常…真的走了?!”



“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蜀军…蜀主就在外面,我们怎么办?!”



各种惶恐、猜疑、绝望的喝骂。



在滟滪关寨城的各个角落响彻。



邓玄之闻之,心惊肉跳。



潘濬弃军而走,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其人不仅仅是持节督军的主帅,更是荆州士人之冠首,是无数荆州籍官吏、将士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主心骨倒了。



还是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



恍惚之中,邓玄之眼前浮现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图景。



愤怒的士卒冲进帐来。



将他这个潘濬参军乱刀砍死。



然后…割下他的首级,作为向汉军乞降的献礼!



念及此处,一股寒气自其人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不由发颤。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停下来来回踱步的脚步。



先是深吸一气。



再是深吸一气。



最后再吸一气……



一刻钟后,他才终于鼓足了气,一个箭步猛地冲出帐外。



刚一出帐,整个人一愣。



只见自己的军帐周围,已经围满了不知数十还是数百个眼神不太对劲的大吴将士。



见此情状,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下来,紧接着便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的士卒们嘶声大喝:



“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潘太常岂是弃我等而去?!



“他是…他是见深涧关危急,亲往救援!



“如今不过是战事不利,暂退巫县重整兵马罢了!



“不久…必引援军回来救我等!



“我等…我等深受国恩,正当坚守待援!



“岂能胡言乱语心生降意?!”



问罢,其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怀疑的脸。



犹豫片刻,再次尖声喝问:



“不论其他,若是降了蜀虏,我等在江东的家小妻儿又当如何?!



“蜀主刘禅向来苛待降人,我等岂能自寻死路?!



“守住!只要守住几日,太常必率援军至!”



然而,这番色厉内荏的呼喊,并未能激起多少回应。



许多将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家小妻儿?



先活过眼下再说吧!



潘濬持节督军,跑了!



你这还跟我说什么援军?!



邓玄之看着一众将卒的反应,心下陡然一寒,绝望、恐惧等情绪不住向他袭来。







关外,汉军已然行动起来。



刘禅的金吾大纛矗立于『炎武』号舰首,在江风吹拂下肆意舒展,猎猎作响。



象征着大汉天子的权威,如重锤利刃,狠狠撞在寨内吴军茫然大恐的心脏上。



关兴开始指挥士卒,将鲜于丹、徐忠…等七八名吴将首级高高挑起,悬挂于长竹之上。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军士,押着吴国宗亲孙规,簇拥着数枚被枭于长竹的首级。



抵近关墙。



大声呼喊示众。



“吴犬听着!”



“尔等大将鲜于丹、徐忠…等已然授首!”



“宗亲孙规,亦束手就擒!



“潘濬弃尔等如敝履,早已逃之夭夭!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难道要为他们陪葬吗?!”



汉军劝降的吼声一如惊雷。



那几颗血淋淋的狰狞首级,又在竿头不住摇晃。



关上。



吴军将卒听得明白,看得真切,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主将逃了,大将死了。



蜀主刘禅又御驾亲征了!



这仗还特娘的怎么打?!



“——当啷!”一声脆响。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如堤坝决口,连锁反应在一瞬间发生。



叮叮当当的武器落地声,在滟滪关寨前此起彼伏,继之不绝。



关门被从内部缓缓打开。



残存的吴军守卒跪地请降。



汉军兵不血刃,迅速接管关隘。



然而,在清点俘虏时,却唯独不见了潘濬参军邓玄之。



一名投降的吴军都尉战战兢兢地朝陈到禀报:



“禀…禀都督。



“邓参军…他…他见大军入关,悲呼数声『无面目见吴侯』,已…已投江自尽了!”



消息很快报至刘禅处。



刘禅闻言,不由挑眉。



邓玄之此人,他有些印象。



其人乃是大汉叛将郝普,也就是如今孙吴廷尉的挚友。



昔日郝普被吕蒙算计投降,就有此人的“功劳”。



“投江自尽?”刘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自觉无颜见孙权。



“还是怕朕容不下他这等反复之人?”



对于这种见利忘义、叛国投敌,还拉挚友下水的无耻之辈,刘禅本能有些厌恶。



其投江自尽,倒也省事。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让刘禅感到一阵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他先是收到消息。



大江下游一处哨卡,几名负责巡视江面的大汉斥候,忽然发现岸边芦苇丛中有异动。



他们小心包抄过去,竟抓获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试图躲藏的文官模样之人!



经吴军俘虏辨认,赫然便是那个据说已经“投江自尽,以身殉国”的潘濬参军邓玄之!



傍晚。



邓玄之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地押到刘禅身前。



刘禅看着其人那副落汤鸡模样,又想起上午听到的“壮烈”汇报,不由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踱步到邓玄之面前。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邓参军。



“朕听闻你忠义无双,已然投江自沉,殉了你的大魏吴王。



“怎地…这江水竟没能收了你?



“还是说,临时改了主意,欲反吴…归汉?”



邓玄之浑身湿透,垂首跪地。



头发黏在额头上。



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沉默许久之后,才声若蚊蚋,含糊不清地嗫嚅开口:



“江…江水太凉…罪臣…罪臣……”



“——哈哈哈哈!”



炎武号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狂笑,就连一向严肃的陈到,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刘禅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邓玄之已是羞惭得无地自容。



刘禅摇了摇头,不再看这丑态百出的降人,挥了挥手:“带下去,看管起来。”



刘禅语气已无多少兴趣。



身自来到船舷边,扶舷东望。



巫县乃汉吴边境,守备森严。



而其中,又以深涧关、滟滪关布兵最重。



如今,深涧关、滟滪关,这两座扼守峡江的战略要地,连同兵器甲仗、粮草军资数以十万计,尽数落入大汉之手,孙吴戍守西境的大军,已十去其三。



通往巫县,秭归,夷陵,乃至整个荆州的大门。



已向大汉洞开!(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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