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完成了“梳篦”推进,确信猎物没有逃往城西任何一个预设的出口,此刻,他们正在缩小包围圈,一点点排查,一点点搜寻,而这座乱葬岗,将会成为他们最后排查的地方。



天亮之前,这座乱葬岗,会成为唯一的死角,也会成为他们最后的绝境。



他低头,看向石碑后的逍遥子。



师父闭着眼,呼吸细若游丝,胸膛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嘴角那道黑红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薄薄的痂,在火光的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格外刺眼。



熊淍跪在荒草丛里,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襟。



贴在心口那枚磨了八年的石片,顺着衣襟滑了出来,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把石片攥进掌心,石片早已被体温焐暖,边角光滑圆润,再也硌不着皮肉了,却依旧带着熟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把石片,轻轻塞进逍遥子的手里,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托付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逍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玉佩……被王屠搜走了。”熊淍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眼底满是期盼,“这是我自己磨的,磨了七天七夜,和娘给我的那块,很像。”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眼底的泪水,声音坚定:“等您好了……帮我寻一块真的,寻一块和娘给我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逍遥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枚小小的石片,紧紧握进掌心,手指缓缓收拢,紧到指节发白,仿佛那枚石片,是他此刻唯一的寄托,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眼底,终于有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进荒草里,瞬间没了踪影。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第一线鱼肚白,微弱,朦胧,却带着一丝生机。



可这,却是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



熊淍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追兵的脚步——那脚步声,太轻,太慢,不紧不慢,像饭后散步,像踏青郊游,踩在荒草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点点逼近,让人浑身发冷。



他猛地拔出孤锋剑,指尖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警惕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剑刃上,还沾着泄洪沟里不知是污水还是血水的黑渍,在晨光将起未起的晦暗里,反不出一丝光亮,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脚步声,停在了十步开外。



熊淍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孩子,不是追兵,是个成年男子。



他身量极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裹在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青衫里,衣衫单薄,却丝毫不见畏寒之意。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颌处,一截灰白交杂的山羊胡,随风微微晃动。



他没有带武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戒备的姿态,周身没有一丝杀气,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移栽错了地方的枯树,像一块从乱葬岗那座荒坟里滚出来的残碑,死寂,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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