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活,没人记得他的存在。



可此刻,那株“狗尾巴草”,中箭了。



箭镞从后心贯入,箭头从前胸透出三寸,鲜血顺着箭头,一点点往下淌,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裳,也染红了冰冷的坡壁。



他的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像是想提醒他们快走,像是想再拼一把。



可他没喊。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熊淍一眼,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期盼,一丝无声的催促。然后,他伸出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抠住坡壁边缘那道不足两寸宽的凸起,把自己牢牢钉在那里,像一颗楔子,牢牢地钉在坡壁上。



追兵的火把,很快就出现在沟壑的拐角处,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光线扫过来,首先照见的,就是他。



他背对追兵,正面朝着熊淍和逍遥子,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解脱,是释然,也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可口型很慢,很清晰,一遍又一遍。



——走。



快走。



——



熊淍翻上坡顶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坠落声,是那个人,失去力气,从坡壁上摔了下去,摔进了冰冷的烂泥里,再也没有动静。



他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猛地把逍遥子拉上坡顶,拖着师父,一头扎进乱葬岗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不敢有半分停顿,直到躲到一块塌了半边的石碑后面,才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是一块不知哪朝哪代的义冢石碑,石头风化得满身裂纹,像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刻着模糊不清的字迹,常年被荒草覆盖,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他把逍遥子轻轻塞进石碑背风的凹槽处,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外衫,叠成两折,小心翼翼地垫在师父脑后,生怕硌疼了他。



然后,他开始挖土。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自己的十根手指,一点点刨着石碑后的泥土。碑后的土层,不知被野狗刨过多少次,还算松软,他很快就刨出一个浅浅的坑,刚好能容一个人蜷身藏进去,能暂时躲过追兵的搜查。



他伸手,想去扶逍遥子,让师父躲进坑里。



可逍遥子,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凸出,皮肤薄得像一张宣纸,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清晰可数,轻轻一碰,都像是要碎了一样。



“别埋。”逍遥子说,声音很轻,很虚弱,“闷。”



熊淍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外衫,又轻轻盖在师父身上,遮住师父单薄的身子,抵御着黎明前的寒风。



黎明前的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枯涩气息,刮过乱葬岗层层叠叠的无主孤坟,在碑林间打着旋,发出呜呜咽咽的回响,像冤魂的哭泣,又像无声的控诉,阴森可怖。



熊淍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王府方向。



王府的灯火,正在一点点熄灭,橘红色的火光,也渐渐淡了下去。



不是追兵放弃了,不是他们找不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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