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入殿。



武将们则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望天,议论纷纷。



「可惜了,要是真飞过来,不知道张飙那小子会闹出什么花样。」



「嘿,你没看陛下那眼神?张飙这次是跑不了了,但那飞天的法子,咱们说不定真能搞到手!」



「那玩意儿要是用在战场上————」



蓝玉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天上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热气球,眼中精光闪烁o



热气球上。



「飙哥!他们都进殿了!」



李景隆扒著吊篮边,看著下方奉天殿前人群散去,急得直跳脚:「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风向变了,他们也不看了,继续开他们的立储大会去了!」



张飙闻言,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喝著。



「急什么?」



「可、可咱们飞偏了啊!」



李景隆指著越来越近的东华门外民居:「再这么飘下去,咱们就得掉到老百姓房顶上了!」



「掉就掉呗。」



张飙放下水碗,走到吊篮边,俯瞰著下方逐渐清晰的街巷、房屋、慌乱奔走的人群。



「九江,你看。」



他指著下方:「老周老李他们,干得不错。」



只见正阳门、洪武门、通济门三个方向,浓烟依旧,混乱未止。



虽然京营士兵正在弹压,但显然被拖延了时间。



「咱们的信号,他们收到了。混乱,也制造了。」



张飙转过身,看著李景隆,咧嘴一笑:「接下来,我拖延时间,等风变!顺便完成另一个目的!」



「啥目的?」



李景隆愣住:「咱们不是要去大朝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掀桌子吗?」



「是啊。」



张飙点头:「可谁说掀桌子,就一定要在奉天殿里?」



他拍了拍腰间那黑布包袱:「有些话,在哪里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说完,他走到面向奉天殿那一方,伸手朝李景隆道:「九江,把扩音喇叭给我,」



「啊?你要在这里喊话?」



「怎么?不可以?」



张飙挑眉道:「老子花了这么大功夫飞上来,就为了看他们继续开朝会?!」



说完,他亲自走向阀门,猛地将几个阀门开到最大:「轰!」



火舌喷涌,热气球猛地一震,上升速度骤然加快。



「既然奉天殿去不了——



张飙回头,看向下方那座巍峨的宫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那咱们就让它————」



「听得到!」



热气球在加力下,虽然依旧被北风吹得向东偏移,但高度却在快速攀升。



下方,奉天殿越来越小。



但殿内传出的钟鼓声、唱喝声,却仿佛越来越清晰。



张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下方奉天殿方向,暴喝:「朱重八!」



声音如同炸雷,借助高度和风势,竟然隐隐传到了地面。



奉天殿内,刚刚重新开始的朝会,猛地一静。



老朱眉头一皱。



「启禀陛下!」



殿外侍卫惊呼:「天上————天上有喊声!」



众人纷纷侧耳。



果然,隐隐约约的喊声从天空传来:「朱重八!我告诉你「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是你们朱家一姓的私产!」



「你们坐在金銮殿上,作威作福,却忘了—!」



「真正撑起这个江山的——!是亿万黎民百姓——!」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是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



「是那些戍守边关的将士「是那些————被你们视如草芥的普通人!」



「真正万岁的,不是皇帝—!是人民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奉天殿顶,劈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老朱浑身剧震,摇摇欲坠,被云明连忙扶住。



文官队列死寂,所有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武将队列中,不少底层出身的将领眼神震动,嘴唇微颤。



朱高炽三兄弟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朱允炆则如坠冰窟。



【疯子————这个疯子————他真要掘了我朱家江山的根啊?!】



「陛下!」



方孝孺终于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声音凄厉:「张飙此贼,猖狂至此!臣恳请陛下,立刻调集大军,诛杀此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倒一片。



老朱却仿佛没听见。



他只是死死盯著殿外,默然不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殿外又突然传来一些刺耳的、清晰的呼喊「太子殿下不是病死的!!」



「马皇后死得蹊跷!!」



「江南名医开的药方有问题!!」



声音从三个城门方向隐隐传来。



虽然距离遥远,但在清晨寂静的空气中,竟有几声飘进了奉天殿广场。



「什么?!」



老朱闻言,脸色骤变。



朱允炆也是瞳孔剧烈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文官队列中,方孝孺、黄子澄等人脸色煞白。



武将那边,蓝玉、常升等淮西勋贵俱是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交换眼神。



「报!」



又一名锦衣卫连滚爬入,声音带著惊恐:「陛下!正阳门外有暴民散布谣言!」



「说、说太子殿下之死另有隐情!说马皇后娘娘当年暴毙是被人下毒!!」



「洪武门、通济门外也在传!还有人在撒传单!!」



那千户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举过头:「这、这是在洪武门外捡到的!!」



云明连忙接过,匆匆扫了一眼,脸色大变,快步呈给老朱。



老朱抓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字迹歪斜,显然是仓促写成,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重,有江南名医献红铅仙丹」,言可延寿。太子服后,呕血三日而亡。献药者何人?!】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有游方道士献续命符水」,皇后饮后,当夜暴毙。道士何在?!】



【太子妃常氏,怀皇三孙朱允熥时,有嬷嬷献江南秘制补汤」,服后胎儿增大,难产至死。嬷嬷何在?!】



三行字,三桩皇室秘辛。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胡————说————八————道!!」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胸膛剧烈起伏。



手中那张纸,被他攥得嘎吱作响,几乎要碎成齑粉。



但他没有撕。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些事,半真半假。



太子朱标之死,确实与红铅仙丹」有关,但不是江南钮氏门客,而是周王朱。



因此,他才被囚禁在旧王府。



马皇后暴毙前,确有游方道士献药之事,但马皇后的死,与道士应该没关系,而是与朱雄英之死有关。



至于太子妃常氏————



老朱猛地扭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朱允炆。



朱允炆扑通跪倒,以头抢地:「皇爷爷!这、这定是张飙那逆贼的毒计!他自知罪孽深重,便编造此等恶毒谣言,意图离间天家骨肉,搅乱朝纲啊!」



他声音凄厉,带著哭腔,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



都察院御史陈杰大步出列,声音激昂:「此必是张飙逆党惑众之妖言!臣刚才听得清楚,那些喊话者口音杂乱,分明是有人教唆!」



「张飙先是飞天妖物扰乱大典,又散布此等诛心谣言,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兵部给事中赵德中紧随其后:「陛下明鉴!张飙此贼,最擅蛊惑人心!前有人民万岁」之狂言,今又编造皇室秘辛,无非是想让陛下猜忌宗亲,让朝野离心离德!」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所有散布谣言者!」



「凡有传谣者,立斩不赦!以正视听!」



文官队列中,超过半数官员跪倒:「臣等附议—!」



声音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老朱却依旧死死攥著那张纸,没有说话。



他缓缓坐回龙椅,眼神从跪倒的朱允炆身上扫过,又扫过那些激昂的文官,最后落在武将队列中的蓝玉、常升等人脸上。



蓝玉此刻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常升则是浑身发抖,眼中既有震惊,又有一种压抑多年的悲愤。



【常氏,是他亲姐!】



「陛下————」



蓝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老臣以为,谣言固然可恨,但空穴不来风。」



「太子殿下、马皇后娘娘、太子妃常氏————三位贵人先后薨逝,确有蹊跷之处。」



「今日既然有人敢在宫门外公然喊出,不如————不如借此机会,彻查一番?」



「凉国公!」



方孝孺厉声打断:「你此言何意?!难道你也信那逆贼的谣言?!」



「老夫不信谣言!」



蓝玉猛地转头,盯著方孝孺,眼中凶光毕露:「但事实胜于雄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若非如此,秦王、晋王、乃至周王,为何被处置?!」



「这些事,陛下心里————难道就没怀疑过?!」



「放肆!」



黄子澄怒喝:「凉国公!你这是质疑陛下?!此乃大不敬之罪!!」



「哼,老夫敬的是真相!」



蓝玉冷哼,毫不退让:「若太子和皇后,还有太子妃,真是被人所害,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武将队列中,许多淮西老将纷纷出声:「凉国公说得对!」



「此事确有蹊跷!」



「该查!!」



文官那边则炸开了锅:「荒谬!此乃张飙奸计!」



「陛下!国事为重啊!!」



殿内,瞬间分成两派,争吵不休。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乱成一团的朝堂,看著那张被自己攥得几乎破碎的纸,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朱允炆,看著激动争辩的方孝孺、蓝玉————



他忽然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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