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蛛网密结,神龛上的泥胎早已面目模糊。



李景隆蹲在断墙根下,看张飙翻看手册和帐册,心里七上八下。



「我说飙哥————」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真要在大朝会上————用这玩意儿?」



「不然呢?」



张飙头也不抬,手指在帐册上一行行划过:「你以为我在外面折腾这几个月,是闹著玩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景隆,咧嘴一笑:「怎么,怕了?」



「谁、谁怕了!」



李景隆脖子一梗,但声音明显发虚:「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儿万一在天上炸了,或者飞偏了,或者————」



「或者什么?」



张飙合上帐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九江,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去你家时,你说过什么?」



李景隆一愣:「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李九江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干一件能让你爹从坟里笑醒的大事。」



张飙走到破庙门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机会来了。」



「明天大朝会,奉天殿,满朝文武,藩王使节,皇亲国戚————所有人都在。」



「而你我」



他转身,眼中闪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要从天而降!」



李景隆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和张飙认识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张飙审计六部,查到他曹国公府,在他家混吃混喝,还顺走了他家珍藏三年的



金华火腿————



到后来太子案发,他被关进诏狱,和张飙成了狱友,两人在牢里互相骂娘,又互相照顾————



再到张飙大难不死,解禁后跑来找他,拿红薯忽悠他审计内帑,又忽悠他造什么飞天神器」,说这是国之重器」,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这疯子,虽然满嘴跑火车,虽然行事疯癫,虽然总把他坑得欲仙欲死——————



但李景隆不得不承认,跟张飙混的这大半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刺激、最有意思的日子。



比在五军都督府混日子强,比在秦淮河喝花酒强,甚至————比他爹李文忠在世时,逼他读兵书练武艺的日子,都强。



「九江。」



张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帐册上的东西————你看明白了吗?」



李景隆回过神,脸色凝重起来:「看明白了。」



他走到张飙身边,低声道:「胡充妃利用掌管后宫、代管部分内帑的便利,通过兵仗局这条线,将内帑银两合法」转移给江南商号。」



「而兵仗局这边,用虚报项目、重复申领的方式做平帐目。」



「更严重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洪武十六至十八年,兵仗局设计的新型火铳图纸、水师战船改良图、边镇防御工事布局图,都曾「因保管不慎」外流。」



「借阅人,是几个江南籍官员。」



「批准人————是胡充妃。」



说完这话,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后宫妃嫔勾结江南士族,挪用内帑,泄露军机,甚至密谋造反————



这哪是贪腐?



这是要动摇国本!



张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了句:「证据确凿吗?」



「确凿。」



李景隆重重点头:「帐册原件藏在兵仗局密室最底层,我用蜡纸拓了关键几页。还有那些图纸外流的记录,我也抄下来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油布包,递给张飙:「全在这儿。」



张飙接过,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九江。」



他收起油布包,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有了这些,明天大朝会————就有好戏看了。」



李景隆却忧心忡忡:「飙哥,就算有证据,可明天奉天殿内外,肯定戒备森严。蒋𤩽的锦衣卫不是吃素的,梅殷也加强了九门和宫禁的守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奉天殿周围百步之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殿顶、梁柱,还暗伏了锦衣卫弩手。」



「咱们这热气球————真能飞进去?」



张飙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狡黠:「九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灯下黑」?」



「灯下黑?」



「对。」



张飙走到破庙中央,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蒋𤩽布防的重点,是地面,是奉天殿广场、宫门、御道。」



「梅殷严守的是城门,是所有从地面进京的通道。」



「他们的思维定式是:张飙要进京,要么走城门,要么翻城墙。」



他顿了顿,树枝在地图上点了点:「可如果————」



「我不从地面走呢?」



李景隆眼睛瞪大:「你是说————」



「热气球。」



张飙扔下树枝:「从城外荒山起飞,借北风,直飞奉天殿。」



「他们防地面,防城门,防宫墙————可他们防不住天上。」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



这想法————太疯狂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还真有可能。



奉天殿在宫城中心,周围殿宇林立,守卫森严。



可天上————



谁会想到,有人能从天上飞进来?



「可是飙哥————」



李景隆还是担心:「热气球这东西,咱们只试飞过两次。虽然成功了,但那是在荒郊野外,没风没雨。」



「明天大朝会是辰时,正是起风的时候。万一风向不对,或者风力太大————」



「风向没问题。」



张飙胸有成竹:「我观察过应天府这几日的风向规律。辰时前后,多是北风或西北风,正好从咱们这儿往宫城吹。」



「至于风力————」



他咧嘴一笑:「我让老孙和胖子在城外几个高点设了风向标,实时监测。如果风力太大,咱们就推迟起飞。」



「推迟起飞?」



李景隆皱眉:「那万一大朝会开始了,风力还没有稳定呢?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写信给城里的老李和老周他们了,若风力不稳,他们会帮我延迟大朝会原定时间!」



「可是——」



「行了!」



张飙摆手打断了李景隆,不容置疑的道:「总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景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张飙,半晌才喃喃道:「飙哥,你————你真的连风向都算好了?」



「不然呢?」



张飙白他一眼:「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光顾著查案和杀人了?」



他走到庙门口,望著远处宫城方向的灯火,声音渐渐低沉:「九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吗?」



李景隆摇头。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张飙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庙里亮得吓人:「江南士族把持朝政,勾结后宫,侵吞国库,泄露军机————再这么下去,大明的根就烂了。」



「老朱始终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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