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的虚实」,或者制造点机会」,让他觉得胜算更大。」



「他打得越狠,死得越快,朝廷的注意力就越会被吸引过去!」



「第五,周藩朱有那边,程平可以尝试接触,但必须万分小心。



「此子狡诈,不可轻信,但或可利用。主要试探其态度,看其对楚王旧事知晓多少,有无合作或交换的可能。」



他一口气下达了五条指令,条理清晰,狠辣果决。



新兵一一记下,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将侯爷指令传回!」



王弼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传讯了。



待」新兵离去,王弼重新翻身上马,望著南方山东的方向,眼神阴鸷。



「张飙————」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清理蛀虫?」



「不!你不过是被朱元璋,被朝廷,被那些躲在暗处的鬼魅,推到前台来撕咬同类的另一条狗而已!」



「等你这把刀钝了,或者砍到了不该砍的人,第一个被抛弃、被剁碎的,就是你!」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向前驰去。



王勇连忙率亲卫跟上。



寒风中,传来王弼冰冷决绝的自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谁死谁活,还未可知!」



「朱元璋,你想把我们都清理干净?那就看看,是你先清理完我们,还是我们先————



掀了你的棋盘!」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迅速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上。



另一边。



寒夜如冰,春禧殿的宫灯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著胡充妃枯坐的身影。



儿子朱桢被押解回京、打入宗人府大牢的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她用多年伪装修筑的心防。



起初几日,她还能强撑著静思己过」的姿态,告诫自己要忍,要等,要相信皇上终究会念及旧情,给儿子留一线生机。



可当宫墙内连最下等的洒扫太监都在窃窃私语,议论楚王炸堤屠城、灭绝人伦」的骇人罪行时,无边的恐惧终于吞噬了她。



她不能再等了。



那份被消耗殆尽的旧情」,是她手中最后,也是唯一可能救儿子一命的筹码。



她必须用它,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



「备轿,去华盖殿。」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本宫————要去面圣。」



夜色深沉,华盖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老朱眉宇间凝结的寒霜。



他刚批阅完又一份关于山东战事不利的急报,疲惫与暴怒在他胸腔里翻涌。



当听到云明小心翼翼地禀报充妃娘娘在宫外求见」时,他握著朱笔的手顿了顿。



「她?」



老朱抬起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厌烦,也有一丝被时光尘封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痛。



「让她进来。」



胡充妃步入暖阁时,并未盛装。



她一袭毫无纹饰的苍青色旧棉袍,松绾的发间不见金玉,只有一支磨得润泽的乌木簪。



她脸上洗净铅华,露出被岁月和焦虑蚀刻出的、本真的憔悴与苍白,像一株被骤然移入暖室的寒地植物,周身还带著未散的凛冽与死寂。



她没有行跪礼,只是静静地站在御案前十步之遥,抬眼望向那个掌握著生杀予夺的男人。



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老朱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著疲惫与审视的复杂。



「你来了。」



他声音沙哑,像沙砾摩擦。



「皇上在等,臣妾不敢不来。」



胡充妃开口,声线平稳得异常。



「不是等。」



老朱纠正她,指尖将那枚玉坠轻轻推至案边:「是估。估量你几时会来,又会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为了老六?」



「为了我的儿子,朱桢。」



胡充妃清晰地回答,将我的儿子」几个字咬得略重。



暖阁内静了一瞬,炭火爆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你的儿子————」



老朱慢慢重复,忽然扯动嘴角,像笑,又像刺痛:「是啊,你的儿子。那咱的呢?咱那个该被千刀万剐、遗臭万年的儿子,又是谁的?」



胡充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但背脊依旧挺直:「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何需问缘由。」



「好一个何需问缘由!」



老朱猛地抬高了声音,眼中压抑的赤红翻涌上来:「炸堤!屠城!勾结匪类!哪一桩不是人神共愤?哪一件不是死不足惜?!」



「你今夜前来,是想看看咱有没有气死?还是想来替他争一条根本不存在活路?!」



面对帝王的暴怒,胡充妃却奇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淡,极冷,浸满了无尽的讽刺。



「活路?皇上说笑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那枚玉坠,又落回老朱激愤的脸上:「这宫里宫外,这天下之大,何曾给过我们母子真正的活路?」



不等老朱反应过来,她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凄厉:「皇上!今夜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旧人!你看著我」」



她竟伸手,猛地扯松了棉袍的右襟,露出一段瘦削苍白的脖颈与肩膀,上面隐约可见一道旧年浅疤。



「认得这道疤吗?当年淮安乱军之中,流矢擦过!那时护送我的老兵说,姑娘,你要是破了相,那位朱元帅怕就更不会要你了!」



「1



老朱瞳孔骤缩,盯著那道疤,仿佛被烫到。



「可他要了!」



胡充妃眼泪猛地涌出,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他不是因为这道疤要的,他是用一纸书信,向赵君用要」来的!」



「像要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一件他朱重八发达了,就必须拿回来摆著看的战利品!」



「你放肆!」



老朱勃然变色,霍然起身。



「我放肆?!」



胡充妃迎著他暴怒的目光,不退反进,泪水冲刷著脸上的恨与悲:「我母亲当年拒绝你时,可曾放肆?!她不过是想让守寡的女儿离刀兵远一些,过点安生日子!这有错吗?!」



「后来呢?你成了吴王,一道命令,我们就得感恩戴德地被送到你面前!」



「皇上,你告诉我,我和桢儿,我们母子的命,我们的路,哪一步是我们自己选的?



哪一步不是攥在您的手心里,由著您的念旧、您的权势摆布?!」



她喘著气,胸脯剧烈起伏,积压了一生的屈辱、被动与不甘,在此刻决堤:「是!桢儿他罪该万死!他混帐!他疯了!可他是吃著我惶恐不安的奶水、看著我在深宫里如履薄冰、揣测圣意长大的!」



「他的狂妄,他的无法无天,里面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是学了他父皇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性子?没有一丝一毫,是来自他母亲我————这辈子对命运无从掌控的恐惧和怨恨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随后力竭般地跟跄一步,稳住身形,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老朱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骤然冷却的铁像。



脸上的暴怒凝固了,转而化为一种被尖锐之物刺中核心的震动与苍白。



胡充妃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剖开了那段旧情」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下面权力索取与被动接受的冰冷本质。



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从她泪痕斑驳的脸,移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许久,暖阁里只剩下胡充妃压抑的啜泣和炭火的微响。



「咱这些年,待你不薄。」



老朱再次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空洞,所有情绪仿佛都沉到了冰面之下。



「是,皇上待臣妾不薄」。」



胡充妃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语气尖锐地道:「您给了臣妾名分,给了些许权柄,让臣妾在这深宫里有个立足之地。」



「可皇上心里最看重的,永远是马皇后,是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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