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越说越苦,苦到随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水如此,酒水怕也如此。



「殿下」



阮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储君眼中那丝毫不藏的无奈与隐痛,令他亦是心痛,一时语塞。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有人开口了,是刚刚从国子监升到翰林院任侍读学士的吴卫平,其道:「阮大人赤诚所言皆是正论,然则殿下所处之境非可以常理论。皇上春秋已高,性情越发难以测度,宠信和珅已近执迷。



此刻强行谏诤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不能成事反会激化矛盾,将殿下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殿下之隐忍在我看来也非为懦弱,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保全之道我等为殿下所赏识,自当为殿下所谋划,然这谋划当在长远,在暗处,而非争一时口舌之快,图虚名而招实祸。」



听了吴卫平这番话,永淡忍不住点了点头,这的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阮元有些微愣,他并非不懂权谋,只是刚刚被一时被义理所激,这才有些口不择言。



冷静下来,知吴卫平所言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事涉皇权,道理有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



想通此节,遂缓缓揖手朝储君一拜,低声道:「殿下,是臣迂腐了。」



「伯元不必如此,」



永琰摆了摆手,疲惫中带著一丝安慰,「伯元之心,我知晓,只是眼下——还不到讲道理的时候。我们还需等待,还需忍耐。」



这话,既是对阮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警告。



毓庆宫书房里,阮元刚刚因义愤燃起的一丝「理想主义」火星,就这么熄灭,留下的是沉重的现实,以及无解的局面。



谁知那吴学士迟疑了一下后,竟低声道:「殿下,福大帅薨逝诚为国殇,然则,苗疆战事虽凶,但以福大帅之能、身边亲卫之精,八旗将士之勇,何以竟至身陷重围遇伏殉国?这伏击之时、之地,未免过于巧合。」



闻言,永淡心头一动,抬头看向吴学士:「先生之意,福康安之死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是否有隐情,臣不敢断言。臣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从事后来看,福大帅之死最利和珅。」



吴学士说到这刻意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里没有外人,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永淡这会身子明显比先前直了许多。



吴学士斟酌了下,坦言道:「殿下,福大帅与和珅虽同蒙圣眷,实则一文一武,成分庭抗礼之势手握重兵战功彪炳的福大帅于和珅而言,其实是其朝中劲敌,或可说之为和珅最有力之制衡,亦是殿下将来可恃之干城



如今,这擎天玉柱骤然崩塌,毫无征兆,殿下不觉此事蹊跷?皇上又命和琳接掌福大帅之位,如此一来军政财赋几尽入和坤兄弟彀中.此消彼长,殿下您将来恐步步荆棘。」



阮元惊住:「吴大人,你的意思是福康安的死或许不是而是那和珅」



吴学士忙摇头道:「没有证据,在下也是胡乱猜测,不过,福大帅之死谁得利最大,谁就有嫌疑。」



阮元同那彦成对视一眼,俱是被吴卫平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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