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的忧虑。



此时,两王商量了后,决定再写一封催问的书信,便叫书吏进来。



那王镕一边念,那书吏一边写,而旁边的罗弘信强忍着脚疼,目光放向帐外。



南边远远传来夯土的声音,明军正在喊着号子,擡起木夯,一下接一下地砸着木桩。



这边写完一行,那边便又砸下几声,错落有致。



……



同一日,虎牢关西。



李克用醒来时,一只手还压在横刀上,原先右肩下的毡褥已经不晓得去了哪里,硬床板硌得他肩胛骨发酸。



昨夜中军赶到这里,已经过了三更。



宿卫原本在关内收拾了屋舍,请他进去歇息,可通关的粮车太多,御前人马到时,根本没地方挪。



李克用发了一阵脾气,索性让亲军在道旁立帐,自己也睡在外头。这会李克用无神地看着帐顶,外面有人往火里添柴,听动静,宿卫已经换过一班。



他躺着听了片刻,终于回过了神,忽然问道:



“几更了?”



守在帐口的牙兵掀帘进来,说天就要亮。



李克用撑着坐起,先转了转僵硬的肩膀,又把压在腿上的皮袍掀开。



靴子摆在毡边,靴筒里塞着昨夜脱下的裹脚布,他拎起一只闻了闻,皱着鼻子扔给牙兵,叫拿去洗。



那边,牙兵端来水,他就在铜盆里洗了脸,把颈后也擦过,水顺着短硬的胡须滴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左眼伤处有些痒,他拿布角按住眼眶边缘,压了一会儿。



旁边的小木匣已经打开,金面具躺在里面,皮带换过新的,面具也擦得发亮。



牙兵见他看去,便伸手拿,李克用却摆了摆手,先去系腰带。



近身侍奉他的,是跟了多年的老人,却没有一个敢擡眼去看李克用左眼的肉瘤的。



但外面一些新武士却有点会忍不住,总会在行礼以后偷偷去看,以前还无所谓,当了皇帝后,李克用就多少觉得那些目光叫人不舒服。



此时,牙兵给他李克用披上一件窄袖袍,又把横刀送过来。



李克用习惯性地抽出半截,检查了一下刃口,又推回鞘内,束在腰间,自己撩帘出了帐。



帐旁拴着几匹备马,马夫正在用毛刷刷着马背,那些战马舒服地打着响鼻,而在看到李克用后,甚至还在跺脚,甩尾。



李克用笑着走到一匹青马前,用手指挠了挠鬃根,那马偏过头来,嘴唇贴着他的袖口嗅。



他顺手拍了一下马鼻,俯身去看前腿,只是摸了一下,便问:



“昨夜谁骑它来的?”



“是大郎君。”



一听是李落落,李克用面无表情,喊道:



“蹄子擡起来。”



马夫连忙托起马蹄,李克用蹲下,便看见蹄铁内缘与蹄叉之间嵌着一块尖细石子,不仔细摸索,根本看不出来。



马夫也看到了,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因为这匹马一路没有明显跛行,所以他也没留神,此刻惶恐地等待李克用的责骂。



李克用用刀鞘敲了敲马夫肩膀:“跪有何用?拿蹄钩剔干净,再把这副铁掌卸下来重钉。今日不许骑它。”



“这些日奔波多,换马是频繁了些,可越是如此,你们越是要用心做事,不然就算不是朕骑它上战场,就是落落骑着,你晓得会是什么后果吗?”



马夫连连磕头,感谢陛下开恩。



而李克用说完后,又去检查了下自己常乘的两匹,见没问题,才到帐边的火堆旁坐下。



锅里煮着羊肉,汤面上浮着细碎油花。



火兵知道他醒得早,早就割下一块带骨肉放在木盘里,又取了热饼、酪和盐来。



李克用拿小刀割肉,刀锋抵着骨头一转,肉便落进碗里。



他把盐撒上去,用刀尖挑着吃了两口,又将饼掰碎,泡进滚热的羊汤。



吃到一半,李克宁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叠夜间送到的军牒。



李克用指了指旁边,让他坐下,问后军到哪里了。



李克宁一张口说的却是昨夜又倒毙了多少挽牛,多少辎重没跟上,还有一会出关的顺序。



李克用听得不耐烦,把骨头丢进盘里:



“从洛阳出来,到这里走了几日?”



“七日。”



“你也晓得是七日啊!那还不应该赶紧催?和我念这些有什么用?”



锅边的火兵吓得站起来,李克用却已伸手接过军牒,一页页翻看。



他自己也晓得,骂人只能发泄发泄,让下面人知道他的不满,但真要解决问题,还是得冷静。



洛阳来的一千余辆粮车,胡真是凑来了,可这些车不是轮子大小不同,就是车轴长短不齐。



有些走着走着,车就散架了,然后把路一堵。



再加上各军自己的甲械、帐幕、炊具、伤病,以及成群的牛羊,九万人的行列摊开,那真是浩大漫长。



可这些东西他看得又头疼,看了一会就把军牒卷起来,将剩下半碗汤灌进肚子,起身道:



“看这些军牒没用,得直接去道上看!”



“还有和那帮马夫说,以后朕的战马,谁都不许骑!”(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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