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西北练兵,压根没有回京过年的打算,



却在几日前突然接到陛下的加急圣旨,令他们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这般仓促的诏令,让他们心中都清楚,京城必定是出了大事。



入城的队伍缓缓前行,李景隆有意放慢脚步,与徐辉祖缀在后面。



寒风打在脸上微微生疼,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李景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为何突然召我们回来?”



徐辉祖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叹了口气,沉声道:



“局势严峻,具体的事,不便在街头多说。



你刚回来,先安顿好,



明日大朝,陛下自会有旨意。”



李景隆眉头紧锁,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在西北时,就听到一些流言,说说太子殿下病重,此事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徐辉祖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寒风淹没:



“我不知道。”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李景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与徐辉祖相识多年,知道徐允恭的为人,说话做事向来直言不讳。



若是此事为假,他必然会当场否认,如今这般含糊其辞,已然说明了一切。



李景隆抬手抹了把脸,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仁厚,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更是诸多勋贵心中稳定朝局的支柱。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太子真的病重,这大明的天,会变成什么模样。



“回去后,谨言慎行,莫要轻信流言,也莫要轻易站队。”



徐辉祖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凝重:



“如今的京城,步步皆是险棋,小心为上。”



李景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躬身引路的张衡身上,声音压得极低:



“按规制,迎接之人该是礼部尚书出面才是,怎么是张衡?李原名尚书呢?”



徐辉祖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刚毅,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抬手拢了拢官袍的衣襟,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声音低沉得如同风中的私语:



“李尚书致仕回家了。”



“致仕?”



李景隆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突然致仕?”



李原名在故元时就小有名气,到了大明更是声名显赫,在礼部尚书任上多年,乃是百官表率。



怎么会在这敏感时候辞官,实在不合常理。



徐辉祖叹了口气,脚步又慢了些,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不是他想辞,是不得不辞。”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禁军,眼神复杂:



“前些日子,朝堂上又起了纷争。



一群官员联名上书,说如今国库空虚,要改税法、废宝钞,



还要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说商行垄断了京畿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正好弥补那些偷税漏税的小商行留下的亏空。”



“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



李景隆脸色一变:



“疯了不成?应天商行的税本就交双份,怎么不去追缴那些不交商税的?



再者,应天商行背后牵扯多少民生?



真要加征重税,民间迟早要乱。”



“朝堂上的大人哪里管民间死活。”



徐辉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无奈:



“这群人要么是被某些势力撺掇,要么是想趁机敛财。



李尚书一力反对,说改税法、废宝钞需循序渐进,



对应天商行加征重税更是饮鸩止渴,会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当场弹劾李尚书,说他收了应天商行的好处,为商贾站台,不顾朝廷安危。



李尚书性子刚直,哪受得了这般污蔑?



当场就气得呕了血,倒在朝堂上。”



李景隆听得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后来呢?”



“后来陛下派人送他回府休养,可他心气郁结,一病不起。”



徐辉祖的眼神黯淡下来:



“没过几日,他就递了致仕奏折,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重任。



陛下准了,还赏了些药材银两。



太医说,他这病积郁太深,能不能挺过这个年,都难说。”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两人的官袍上,发出沙沙声响。



李景隆脸上的疲惫早已被凝重取代,



他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这应天京城的热闹,背后藏着的全是刺骨寒意。



“现在的礼部尚书是谁?”



李景隆定了定神,又问道。



徐辉祖摇了摇头:



“没有尚书,不仅礼部没有,户部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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