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出了市政府,手里拎着装满零钱的布袋,沿着新兴街往家走。



夜里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自行车从身边经过。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明天迎接核查的事。



宣传单要重印,讲解稿也得改。仓库里那几处机关,最好当着检查人员的面拆开说明。



走过街口时,李建业听见身后多了一阵脚步声。



那人刻意拉开距离,步子踩得轻,停顿也跟着他的节奏走。



李建业没回头,手里的布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身后那人不像临时起意的跟踪者。几次路口转弯,对方都没有走错,也没有被路边摊贩挡住。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回家的岔路,却没拐进去,转而进了旁边一条窄胡同。



胡同里堆着几捆废木料,尽头是堵旧砖墙。李建业走到墙边,停下脚步,将布袋放在地上。



身后脚步声很快逼近。



“李老板,挺会挑路啊。”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胡同口走进来,穿着灰布外套,袖口收得紧,手上没有拿东西。



李建业转过身。



“跟我一路了,有事就说。大半夜的,别耽误彼此睡觉。”



那男人咧了下嘴:“有人让我给你提个醒,体验馆别办了。关门,退钱,省得闹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谁让你来的?”



“你没资格问。”



男人话音刚落,脚下已经踏了过来,肩膀压低,右手直取李建业胸口。



这一下来得快,出手却留了分寸,显然是想先制住人,再逼他听话。



李建业侧身避开,手臂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外一拧。



男人反应不慢,另一只手立刻撑住墙面借力,反手肘击李建业肋下。



李建业向后撤了半步,没让那一下落到实处。



“练过?”



“你管得着吗?”



男人抬腿踹来,动作干脆,发力时身体重心压得极稳。李建业侧步进身,一掌贴住对方肩头,八极拳的劲力顺着手臂送出。



男人被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砖墙。



他还想抬手挣开,李建业已经扣住肩胛,另一手压住他的肘关节,将人稳稳按在墙上。



“这路子有军里的痕迹。”李建业收住力道,“你退伍了?”



男人没回答,只咬着牙往外挣。



李建业将他手臂反扣,带到胡同最深处那间废弃杂物棚里。门一关,外头便听不清动静。



“你叫什么?”



“无可奉告。”



“派你来的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



“这倒新鲜。”李建业搬了把旧木凳坐下,“连人都不认识,就肯替他来堵我?”



男人冷笑:“你把我打成这样,就想让我开口?”



李建业看了看他被按出红印的手腕,松开了绳扣。



“我没打算审你。你可以坐着,也可以走。”



男人一愣,低头确认手腕已经松开。



“你不怕我跑?”



“你要真想跑,刚才就该动手。你出拳的时候留了力,刚才撞墙也护着后脑。你来这里有任务,不是来拼命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些。



李建业从地上捡起一截木头,在掌心转了转。



“你刚才说有人让体验馆关门。要是只为偷师,没必要深夜跟踪我,更没必要动手。你想毁掉里面的东西,对吧?”



“我没说要毁。”



“那就是有人让你毁。”



男人沉默了。



李建业没有追问,起身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不说也行。我这就去市公安局报案。有人夜里跟踪、袭击,现场还有脚印。你身上带着军队训练过的痕迹,问几句就能查到来路。”



“你别拿公安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你要是奉命办事,主动交代还能说清缘由。等我把人交过去,你的来路、背后指使的人,他们都会查。”



男人盯着李建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是安源市商业局周副局长手底下的人。”



“周局长?”



“不是你见过的那个周局长。周副局长管另一摊事,跟你没生意往来。”



李建业把杂物棚的门重新带上。



“他让你来砸体验馆?”



“不是周副局长直接交代的。我只负责跑腿,具体的事,是他身边的人安排的。”



“为什么盯着柳市长的体验馆?”



男人低头看着地面。



“白山市今年的经济指标往上走,柳安城要是靠这几个项目再做出成绩,省里对他的评价只会更高。有人不乐意。”



李建业没接话,等他继续。



“体验馆刚开业,名头又带着封建迷信。只要闹出点问题,查封、停业,群众再传出些闲话,柳市长就得跟着解释。一个民营老板开的买卖,最后背锅的还不是地方领导?”



“所以你们想让我关门,最好再把里头弄出点事。”



男人抬了抬头,没否认。



李建业将木头放回墙边。



“你说的那位周副局长,跟省城督导组有关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关系。”



“后天督导组来白山,重点查体验馆的违规问题。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男人脸上闪过迟疑。



李建业没催。



过了一阵,男人开口:“我只听见他们提过,省城后天会来人。不是正常检查,是突击到场。举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目的就是让检查组进门先看见那些棺材和纸人。”



“举报信果然只是开场。”



“他们还准备了几张照片,说是体验馆里有人穿寿衣吓唬群众。至于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不清楚。”



李建业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举报信只写了前面的场景,故意略去出口讲解。后天督导组一来,再摆出几张剪裁过的照片,体验馆就会先背上违规的名声。



这已经不是两家买卖争客人了。



有人要借他的体验馆,去压柳安城的政绩。



李建业望着那名男人:“你手里有照片吗?”



“没有。”



“那你回去怎么交差?”



“我原本打算先把体验馆闹出点动静,最好让你跟我动手。只要有人围观,明天就能传成你殴打外地干部。”



“你倒是把后路都想好了。”



男人抿紧嘴唇,没再说话。



李建业看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解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



“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你没来过。但后天之前,你最好离开白山。”



“你就这么放我走?”



“你留在这儿也没用。回去告诉安排你的人,体验馆照常营业,后天欢迎督导组检查。”



男人站起来揉了揉手腕。



“你不怕查出问题?”



“那就把问题改掉。”



李建业拎起地上的布袋,先走出杂物棚。



“还有,照片的事你最好想清楚。拿假的东西去糊弄省城来的人,最后倒霉的可不止我。”



那男人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强硬终于淡了些。



李建业没有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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