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恼怒,语速快了几分:「真是可笑!不知所谓!」



梁进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视线转向野店那扇紧闭的、看似寻常的木板大门,语气平淡地反问:「门就在那里,我若现在想走,难不成————你们还不让我走?」



柳鸢盯著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留在这里,你起码还能再活两个时辰。」



梁进闻言,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柜台内外两人能够听清:「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群人,他们自称来自青衣楼」。」



「青衣楼」三个字甫一入耳,柳鸢拨动算珠的手指骤然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那双总是带著疏离和警惕的美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死死地盯住梁进,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梁进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他们托我寻找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鸢。」



他顿了顿,自光与柳鸢对视:「他们还给我看了她的画像。画上的人————与你,有八九分相似。」



柳鸢的手,在柜台下瞬间握紧。她的呼吸,已在不自觉间变得微微急促。



梁进观察著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当时问他们,若是找到此人,是否要将其带回青衣楼?他们告诉我————不用。楼主有令,不必打扰她的生活,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著便好。」



他看到了柳鸢眼底一闪而逝的震动和—————丝迅速泛起的湿意。



梁进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但他们也说了,若是她遇到难处,希望我若是机缘巧合遇到了,能够施以援手。」



柳鸢的心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



一股混杂著酸楚、温暖、难以置信和浓浓感动的热流,汹涌地冲刷著她的心防。



那个人————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



即便自己当年选择与他分道扬镳,即便自己可能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依然在暗中关注著自己,甚至派人来寻找、来保护————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让她几乎想要落下泪来。



梁进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情绪中拉回现实:「我拿了人家的钱财,就一定会替人办事。所以————」



他目光湛然,看著柳鸢:「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难处,身不由己,或是有什么危险迫在眉睫————可以告诉我。



我一定会尽力相助。」



柳鸢眼神复杂地看著梁进,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有久违的暖意,更有深深的戒备和怀疑。



往事历历在目,组织的严酷手段,同伴的惨痛下场,让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即便梁进的话说得如此恳切,甚至提到了「青衣楼」,但这会不会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组织察觉了她的异心,派来试探她的人?



内心的天人交战不过短短几息。



最终,理智和长久以来形成的警惕还是压倒了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梁进的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生硬,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青衣楼,什么柳鸢————与我无关。」



她重新抓起那本旧帐本,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没别的事,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我算帐了。请回吧。」



说完,她不再看梁进一眼。



梁进看著柳鸢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



他太了解柳鸢了。



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心性坚韧,且因为过往经历,生性多疑,戒备心极重,绝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不过,种子已经种下,就够了。



就在梁进准备转身回到座位时一「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粗暴、急促、仿佛带著火气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那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连带柜台上的烛火也跟著晃动起来。



紧接著,门外传来一阵粗鲁不堪的叫骂,夹杂著官腔特有的跋扈:「快开门!他娘的!耳朵聋了吗?快给老子开门!」



「里面的人死了?听到没有!快给我家大人开门!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那喧哗的动静,外面的人数显然不少,且来者不善。



柳鸢本就被梁进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这毫不客气的砸门和叫骂,更是心头火起。



她猛地将帐本摔在柜台上,恼怒地低斥一声:「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赶著投胎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快步走到大门边,拔掉门闩,用力将那扇厚重的木板门拉开—



「呼——!」



门外,裹挟著夜晚的风沙和一股浓烈的、属于官家鹰犬特有的煞气,立刻扑面而来,灌入店中。



悬挂的油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将在场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一群身著统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神情冷峻精悍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他们簇拥著一人,如同众星拱月。



那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约莫六旬的老者。



他身著一身玄黑缎面的官袍,护腕上有著缉事厂独有的獬豸徽记,一玉带紧紧束住腰身。



乌纱描金缂丝冠下,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斜睨著,甚至懒得给开门的柳鸢一个正眼,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梁进看到此人,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自然认得此人一缉事厂大档头,万上楼!



在京城时,梁进的本体与缉事厂打过不少交道。



在他的印象里,每次见到这位万大档头,他都是跟随在厂公王瑾身侧,总是满面堆笑,身躯微微佝偻,态度谦卑恭敬,活脱脱一副略带憨朴的老农模样。



然而此刻的万上楼,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面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有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威严与冷酷。



每一步迈出,脚上那双厚底官靴踏在客栈粗糙的地面上,都带著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要碾碎一切障碍的沉重压力。



他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那股凛然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店门口的柳鸢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一个上前番子毫不客气地用力推开,跟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些番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店内,动作迅捷而蛮横,一边四处扫视,一边冷声斥责:「磨磨蹭蹭的,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



「看这荒山野岭的破店,十有八九是黑店!说!有没有窝藏朝廷钦犯?!」



「掌柜的呢?还不快滚过来回话!」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回荡,带著官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蛮横。



万佛寺那三个年轻和尚不由得睁开眼睛,好奇又略带紧张地看了一眼这群不速之客。



可当他们看到首座的悲空师叔,依然如老僧入定,闭目垂眸诵念经文,对周围一切恍若未闻时,三个年轻和尚脸上不由得露出愧色。



他们知道,自己的定力修为还差得远,于是连忙重新闭上眼睛,努力收敛心神,跟著师叔默诵经文。



几名机灵的番子早已行动起来。



他们冲到一张看起来最干净的桌子旁,用自己的袖子飞快地将条凳和桌面反复擦拭了好几遍,直到光亮可鉴,然后才躬身退到一旁,恭敬地请道:「大人,请上坐!」



万上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大马金刀地在擦拭干净的条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官袍的下摆铺展开来。



柳鸢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与怒火,刚想开口说话,那些番子已经抢先厉声吩咐起来:「还愣著干什么?好酒好肉赶快给爷们端上来!要最好的!」



「还有!门外拴著的马匹,立刻备上精细草料和水!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手脚都麻利点!要是敢耽搁怠慢了,小心爷们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柳鸢被这一连串的命令砸得几乎插不上话。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地应道:「好,各位客官稍等。」



说完,她不再看这些番子一眼,转身,步履略显匆忙地朝著后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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