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之后,循序渐进地为她灌输帝国的理念,让她看到帝国治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让她看到那些她曾经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的人如今过上了怎样的好日子,让她亲眼见证昔涟的方法论为什么优于她自己几百年的实践。



第三步,当她终于从心底里认同帝国的理念之后,再出手吞噬她的旧式魔药,让她以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姿态,重新选择效忠的对象。



这是一套完整的心念转化方案,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节点和指标。



而今天,是第一步的第一天。



随即,他牵着阿格莱雅走到房间中央,自己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跪下,把衣服脱了。”



“……”



阿格莱雅感知着反铐在背后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达一个物理上不可能完成的命令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阁下若是想羞辱吾,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吾的手被铐着,脱不了衣服。这个命令,除了让阁下在吾面前暴露自己的疏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牧:“……”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确实短路了。



一个被反铐双手的人,你让她脱衣服,你是让她用意念脱吗?



这不是羞辱对方,这是当着对方的面羞辱自己的智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纯粹是心不在焉。



而造成心不在焉的原因,他正在努力不去想。



那个粉毛丫头,那个当着一城百姓的面让阿格莱雅当皇妃的百合色狗,那个理直气壮说“后宫也都是女孩子,最后还不是你的”的一肚子坏水的未婚妻。



就因为她,他现在要在这里跟一个陌生的女人斗智斗勇,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对方往正道上引,而不是怎么把对方往床上送。



“咳。”他干咳一声,用一声清嗓把尴尬硬生生压了回去,



“让你跪下,没听到本相的话?”



“你可以杀了我。”阿格莱雅依旧不为所动,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应当知晓本相的手段。”周牧嗤笑一声。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已经用斫断金线和随手造城两件事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阿格莱雅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多解释,



“本相若想让你跪下,有一万种方法。”



“如今这般作态,才是予你体面。”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若不识好歹,我就要上手段了。



至于手段是什么,你大可以发挥想象。



阿格莱雅自然明白这里的门道。



所谓手段,无非是威胁罢了。



而威胁的内容,她都不用猜。



赛飞儿在对方手里,帕朵在对方手里,这两个名字加起来,比她自己的性命重得多。



她不怕死,不怕辱,但她不能让那只跟了自己几百年的小贼猫因为自己的倔强而受罪。



她垂下眼眸,缓缓屈膝,俯下身,将膝盖落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如此可否?”



周牧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阿格莱雅身后。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肩头,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他的手指缓慢地开始动作。



先解开肩头的金线肩带,再逐一取下耳坠、项饰、发间的金簪,然后是胸前的暗扣,一颗接一颗。



胸衣松脱,她感受到布料滑落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锁骨下方。然后是内衬,丝质面料从肩头滑落时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窸窣声,像是秋叶离开枝头。



和她依旧毫无反应,仿若雕塑。



周牧绕回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具如雪般白皙的胴体。



锁骨下的阴影、腰线的弧度、膝盖上方微微泛红的压痕,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而她就那样跪着,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例行会议。



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周牧在心中暗道了一声麻烦。



褪去衣物对普通女子来说是最大的羞辱,但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堆被剥离的纺织物。



眼前这人的人性,或许只剩下了对赛飞儿和帕朵的感情,还有对那位老师的记忆。



要想真正唤醒她,看来只能从那两处入手。



难道非要先吞噬「纯美」不可?



但吞噬了纯美序列,那些被剔除的副作用会往哪里转移?



万一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把他变成一个女人,那不就真成昔涟的皇后了吗?



那个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昔涟笑眯眯地挑起他的下巴说“皇后今日气色不错”,白厄在旁边抱拳道“参见皇后娘娘”,蜉蜉甜甜地叫一声“姐夫姐姐”……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连忙压下这些念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腰带解开,裙摆滑落,亵裤褪下,最后是那双金线编织的凉鞋。



他将每一件衣物叠放整齐,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拆卸一件精密而昂贵的艺术品,而不是在剥去一个活人的衣衫。



很快,阿格莱雅便一丝不挂地跪在他面前。



然而从始至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你还真是没了人性。”周牧感叹道。



阿格莱雅平静地回答:



“吾知此刻应当感到羞耻,但已忘记应作何反应。”



“不过吾理解你的意图——羞辱敌国女君,本就是折辱敌国最好的手段。”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你是个合格的宰执。”



周牧沉默了一瞬。



台词被对方抢了怎么办?



她替他分析了他的动机,肯定了他的专业能力,还顺带夸了他一句“合格的宰执”。



这哪里是被羞辱的囚犯,这分明是坐在评审席上的评委。



他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眼前这具美丽躯壳里住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台精密的、冷静的、哪怕被剥光了跪在地上也能客观评价对手专业能力的理性机器。



看来心理和生理层面的羞辱确实没用了。



他原本还想一点点用羞辱来刺激她残存的人性,但对方的“绝对理智”比他在原著中读到的任何描述都要离谱。



不是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她压根就没有可以被激起的情绪。



看来只能去求助猫猫了……



阿格莱雅的人性锚点本就是赛飞儿,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唤醒她的人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她的锚点亲自上阵。



打定主意,周牧挥了挥手,凭空具现出一套黄紫配色的粗麻衣物扔在地上。



那衣物的布料粗糙得能看清纤维纹理,款式堪堪能遮住胸口和腰臀,与方才那身精致的金线华服相比,反差鲜明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随后他指尖轻勾,阿格莱雅背后的手铐自动弹开,但脖颈上的项圈和脚腕上的脚镣依旧保留。



锁链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自己穿上。然后——”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分手镣铐,



“把自己锁在上面,等我回来。”



说完,他没有再看阿格莱雅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阿格莱雅跪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先活动了一下被反铐了许久的手腕。



血液重新涌向指尖,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不在意疼痛,疼痛不过是一串电信号,是她早已学会忽略的东西。



然后她弯下腰,拿起地上那套粗布囚服。



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



并非错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它们正捏着那块粗糙的布料,指甲盖下的皮肤在轻轻跳动。



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这样,大概还是几百年前,赛飞儿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时候。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将那块布料抖开。



黄。紫色。



黄紫配色。



这两种颜色并列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灵魂深处仅存的那一小块柔软的、尚未被魔药彻底磨灭的领地。



那是一个裁缝的本能。



是她在还没有服用魔药、还没有成为「金织」之前,就已经刻进骨头里的审美直觉。



这无关生死,无关荣辱,无关忠诚与背叛。



这是她作为一个裁缝,最后的、唯一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用理性去压制的执念。



将这种配色的衣物穿在身上,简直是对她毕生所学的侮辱。



她可以不怕死。方才捏碎短剑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准备好了就此消失。



她可以不怕受辱。被反铐双手跪在广场上,被当众戴上项圈和脚镣,被剥光衣物一丝不挂地跪在囚室里——这些她都可以平静地接受。



她甚至可以不怕失身。她的身体不过是承载意志的容器,器皿被如何使用,与她何干。



她唯独怕两件事。



第一件是赛飞儿和帕朵死于非命,第二件就是,把这种配色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



周牧。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不是随手扔给她一套粗布囚服,他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知道她不怕死,不怕辱,不怕痛,所以他找到了她唯一还在意的东西。



这个人的心思,细密得可怕。



她的手依旧在颤抖,可她别无选择。



与两只猫的性命相比,穿一件丑得令人发指的衣服,这个牺牲的比例甚至不值得她多花一秒钟去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将那套囚服套在了身上。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她的锁骨和肩胛,纤维粗粝的触感远比方才那身丝质内衬要刺人得多。



她下意识地评估着布料的质地,经纬密度尚可,但纺线粗细不匀,染色更是毫无层次可言。



腰间没有束带,领口没有衬里,缝线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踩出来的针脚。



然而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衣服里面没有任何内衬。粗糙的麻布直接贴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布料与胸口的轻微摩擦。下身也是空荡荡的,裙摆短得堪堪遮住腿根,双腿之间灌进凉飕飕的风,那种毫无遮蔽的暴露感远比赤裸更让人不安。



赤裸至少是坦荡的,而穿上衣服却依旧毫无安全感,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全新的、陌生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不适。



她没有再低头看自己。



只要看到黄紫配色映在自己皮肤上的样子,那种刚被压下去的颤抖就会卷土重来。



她走到墙边,动作比周牧离开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手腕放入分手镣铐中。



金属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囚室中回荡了片刻,然后归于沉寂。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闭着眼睛。



只是那双贴在粗麻囚服上的手指,偶尔还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



(让阿雅恢复人性,吾辈义不容辞!)



(cial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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