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人在。此信除陈恪本人,绝不能落入第三人手中。一旦外泄,你我便是捅破了天大的窟窿。”



苏儒朔眸光沉敛,字字严肃:“倘若途中遭遇变故、局势不可挽回,当即就地销毁。或烧或吞,不惜一切代价,不留半分凭据。记住了?”



老林将这番话在心中反复默念,将每一处分寸、每一句嘱托牢牢记死,而后沉声应诺:“小的记住了。信在人在,信毁人亡。”



苏儒朔微微颔首,又拿起那封送往涿州的家书,语气稍稍放缓:“这一封走漕运北上。水路商船往来密集,将苏家货船混于其中,最是隐蔽,不易惹人注目。”



“抵达涿州后,必须亲手交至三爷手中。派去的人要亲眼见他拆信、亲眼见他阅毕,族中旁支子弟、三爷贴身随从,一概不得转交。族中人多眼杂,人心难测,谁也说不清旁人背地里替谁办事,半点马虎不得。”



“路上不必刻意赶路,装作寻常探亲访友的模样即可。该靠岸就靠岸,该采买就采买,遇官府盘查,从容应对,赔笑周旋、适度打点便可。行事越是闲散普通,越能藏住踪迹,避开猜忌。记住了?”



“记住了。”



老林躬身应声,双手郑重接过两封信件,仔细贴身揣好,稳稳藏妥。



老林随苏家数十年,浸淫朝堂风浪半生,最懂进退分寸。



他沉声应下吩咐,躬身领命,悄然退出门外,转头便着手调配人手、备办行装,不敢耽搁片刻。



踏出三省斋,他在廊下静静立了片刻。抬眼望去,漫天沉云如墨,夜幕低垂,连半轮月色、一点星光都寻不见。



他低头暗自思忖,飞快盘算妥当。



陆路稳妥为重,府中两名护卫本就是汴州人士,熟稔沿途路况,性子沉稳嘴风极严,是绝佳人选。水路则选常年跑漕运的管事,此人常年混迹南北码头,面孔熟络,扮作寻常商贩行走其间,最是掩人耳目,不易起疑。



思虑既定,他抬手拢紧衣襟,再三确认怀中两封信件贴身藏得严实、贴合无隙,才抬步快步走向前院。



不过一炷香光景,两拨人马便悄然自苏府分头出发。



陆路是两人两骑,马蹄尽数裹着粗布,踏在青石板上只余闷闷轻响,悄无声息穿城而行,直至出了江陵城门,才将布帛解去,策马疾驰。



水路则是一艘寻常中等货船,船舱堆叠着几筐荆州本地的柑橘、干笋,还捎带了那份预备的枇杷膏,模样与往来营运的商船别无二致。



城外汇道,两路人马就此分道。一队策马扬鞭,朝北疾奔;一队升帆乘风,顺河北上。不过片刻,便尽数被沉沉夜色吞没,唯有隐约的马蹄声、桨橹拨水的轻响,在暗夜里缓缓远去,终至寂灭无声。



书房内,苏儒朔抬手按揉着发胀的额角,指腹反复碾过太阳穴,又重重摁住眉心,像是想把连日伏案积攒的沉倦,尽数从筋骨缝隙里逼散。



他起身踱至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江夜晚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鱼腥与草木清芬,自长江水面漫卷上岸,穿街过巷,悄无声息漫入后院。微凉的夜风袭上身,总算稍稍冲淡了连日伏案的疲惫沉滞。



“信都送出去了。”他望着窗外随风翻涌的竹影,低声轻叹,“如今,只能静待消息。”



窗外竹枝摇曳,影子层层叠叠,被晚风推着一次次涌向窗棂,复又退散,周而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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