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80章 离家出走
李渔接过镜子,指着那八个字,缓缓念道:“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出自《庄子》,你爹是希望你像镜子一样,物至则应,物去不留,心常静则不损。”
小赤虬眨了眨眼,看看镜子,又看看小鱼儿,最后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不懂!”
“长大便懂了。”小鱼儿将镜子还给她。
小赤虬将镜子抱在怀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斑奴手中那只老虎,明显是更喜欢那个。
“我呢!我爹给我什么了?”升卿急得直蹦高。
阿四打开最下面的长盒。
一柄短刀躺在匣中,刀鞘古朴无华,乌沉沉的,只在鞘口錾了一道素纹。
阿四将刀抽出半截,刀身上花纹如玫瑰绽放,层层叠叠,在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华彩。
他将刀递到升卿手中,道:“殿下,这是陛下亲手用异域钢铸造的‘明心’刀,上刻‘德高可镇鬼,心善能通神’,据说花了一个多月才锻造好呢!”
升卿接过刀,缓缓抽出,对着空气劈了一下,飒的一声,刀风凛冽。他又劈了一下,两只脚不自觉站成马步,小脸绷着,活脱脱一个小将军。
小鱼儿见礼物都分完了,便笑着招呼三人回屋。
可她转身时,余光瞥见小赤虬低着头,死死攥着那面镜子的边缘,肩膀一抖一抖的。
“吧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镜面上。
小鱼儿心下一疼,忙蹲下身,将小赤虬揽进怀里,柔声道:“怎么了?你爹万里之外都想着你,你还不开心?不喜欢这礼物呀?”
小赤虬将头埋在小鱼儿肩窝里,闷声道:“娘!我爹不喜欢我!呜呜呜……”
“瞎说!”小鱼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你爹不喜欢你还给你送礼物呀?这镜子多好?全华夏都没这么清晰的镜子了!”
“不好不好!”小赤虬哭出了声,眼泪鼻涕蹭了小鱼儿一肩膀,“爹给他们的礼物都是自己做的,花心思的,给我的不是!他不是给我一个人做的!”
小鱼儿一愣,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看看斑奴怀里的老虎,看看升卿手中的刀,再看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赤虬,心里一个头两个大:这死丫头!怎么跟她亲娘一样磨人呀!又是聪明,又是心细,简直是个小魔女来的。
“好好好,你不喜欢,那我教你写信给你爹,喜欢什么跟他要什么,好不好?”小鱼儿耐着性子哄。
小赤虬哭得更大声了:“不要!迟来的喜欢,比草还轻贱!”
小鱼儿哭笑不得,捏了捏她哭得通红的小脸:“你个死丫头跟谁学的这些混账话?那你想怎么办?让你娘去中亚打你爹吗?”
小赤虬不说话,只是哇哇地哭。
升卿见姐姐这么伤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攥紧手里的刀,咬了咬牙,走上前,将刀举过头顶:“姐姐!我的‘明心’给你,你别哭啦!”
小赤虬从小鱼儿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要!娘答应给我细柳剑了,谁稀罕你的破刀?”
这般说着,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斑奴怀里那只黑白缠丝的老虎镇纸。
只看了一眼,她便转过头,将脸埋回小鱼儿怀里,哭得更凶。
斑奴愣住,低头看看镇纸,又看看妹妹颤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看向小鱼儿,目光无辜,像是在问:娘,怎么办?
小鱼儿一时也犯了难。
若说不给吧,让外人听了,还以为她这个做姨母的偏心,故意欺负师师的孩子。
可若是给了,她又心疼自己儿子。
斑奴从小就听话,谁见了都喜欢,而且从小便特别懂事,不跟弟弟妹妹争抢,每次闯祸还顶在最前,挨最多的打。
小鱼儿自己从小不受母亲疼爱,那种委屈她太清楚了。她有时深夜偷偷掉眼泪,后悔怎么自己孩子就是长子了,还这般懂事。
斑奴看着母亲为难的神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攥紧了镇纸,只犹豫了一瞬,便走上前,将镇纸轻轻放在小赤虬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别哭了!这个给你!”
小赤虬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小声问:“真的?”
“真的!我喜欢镜子,你把镜子给我吧!”斑奴从她手里拿过那面镜子,翻到背面,看着那八个字,装作一脸开心的模样。
小赤虬抱着老虎镇纸,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谢谢大哥!咱俩天下第一好!”
小鱼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拍拍小赤虬的屁股,笑道:“好啦!快吃午饭了,可别耽误了下午的课,不然你们又该挨打了!”
小赤虬和升卿欢呼一声,抱着各自的礼物往屋里跑,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安静下来。
斑奴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面镜子。
他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好像真的特别喜欢。
小鱼儿转身,看着儿子那努力挺直的脊背、肉嘟嘟的侧脸,蹲下身,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斑奴吓了一跳,随即害羞地笑了:“娘!我都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嘿!三岁便不让娘抱了?若是长大娶媳妇了,还不得将娘扫地出门呀?”小鱼儿笑着捏他胖乎乎的脸蛋。
“啥是娶媳妇?”
“呃……就是跟一个你喜欢的女孩一起生活,就是我跟你爹一样。”
“哦!那我不娶媳妇!”
“为啥?”
“女孩太麻烦,动不动就哭!”斑奴一脸认真。
小鱼儿一愣,随即噗嗤一笑。
她凑到儿子耳边,小声道:“好儿子!娘知道你不想给妹妹那礼物,你是懂事才让给她的,娘知道。你叶姨娘就快回家了,她一定带了很多礼物给你,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斑奴听到“叶姨娘”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扭过头来看她:“真的?”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斑奴从她怀里挣下来,小脸总算有了真正的笑意:“娘!叶姨娘为啥对我这么好?”
小鱼儿神秘兮兮地挑眉:“等你见了她你就明白了!你呀,比你那些弟弟妹妹都幸福!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两个娘呀!”小鱼儿一本正经,“你要记住,等见了叶姨娘要叫娘,不能叫叶姨娘,知道吗?她就是你另一个亲娘!”
“嗯!”斑奴重重点头。
小鱼儿走上前,吧唧在他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斑奴嫌弃地闪躲,用袖子猛擦脸:“娘~~~!”
“敢嫌弃你娘!”小鱼儿哈哈大笑,又凑上去。
“娘!我吃坏肚子了!要去茅房!”斑奴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小鱼儿笑得直不起腰:“快去快回!娘等你吃饭!”
“好勒!”斑奴摆摆手,朝着院子深处跑去。
他跑得很快,一直跑过月洞门,拐过影壁,跑到没人的地方,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斑奴走到院墙根下,一屁股坐在石阶上,脸上的笑容褪去,眼眶红红的,委屈地想哭。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翻到背面。
那八个字他认不全,但他记得母亲方才念的:“用心若镜,不将不迎。”
他小声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嘴唇只是翕动,没了声。
斑奴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几只麻雀从屋檐上飞过,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爹若是在,绝不会这样的。”斑奴小声嘀咕。
这话一出,他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知哭了多久,斑奴用力擦了擦,抬头看着院子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应该是给府上送东西来的。车夫从车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朝茅房方向去了。
马车的后厢敞着,里面堆着几十个空箱子。
斑奴盯着那辆马车,看了很久,咬了咬牙:“我要去找爹爹。”
说干就干,斑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
他蹑手蹑脚地跑到马车旁,踮着脚往车厢里看了看,然后搬开一个箱子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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