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角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杂草丛生,几间破屋早已废弃,围墙高约丈许,墙头生着枯藤。



月光如水,洒落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地道口中,金吾卫鱼贯而出。



金色的身影一道接一道从地底涌出,他们动作迅捷至极,双手撑住石梯两侧,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一出地道口便就地翻滚卸力,随即弹身而起,金甲铿锵作响,迅速在院中列队。



不到盏茶工夫,院中已密密麻麻站满了金甲之士。



韩约站在院中一座石墩上,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玄字队,左甬道!地字队,右甬道!天字队,随我守住中道!”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诸位弟兄记清楚了!咱们人少,守城门已来不及。但是,可以扼守通往大庆殿的要道!



那些甬道狭窄,最宽处不过两丈,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咱们金甲重铠,刀枪难入,在那种地形中便是铁铸的屏障。依托有利地形,跟他们周旋!”



“得令!”



万人同声低喝,声如闷雷。



各队队长迅速带队离开,金甲队伍如金色的溪流般涌入皇城各条甬道。



韩约目送各队离去,院中只剩下他与八百亲兵。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倒提金瓜锤,左手一挥,低喝一声:



“走!随我去大庆殿!”



八百金甲齐声低应,紧随其后,如一条金色的长龙,沿着皇城中轴甬道,向大庆殿方向疾行而去。



韩约一人当先,金甲铿锵,步伐极快。



甬道两侧,宫墙高耸,墙头有雉堞,月光将雉堞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如一排排锯齿。



甬道宽约两丈,两侧宫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金甲队伍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韩约刚走出不过两百步,堪堪穿过一道宫门,进入通往大庆殿的夹道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一声嘶哑的大吼从后方传来。



韩约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金吾卫亲兵从后方狂奔而来,金甲上溅满了鲜血,面甲不知何时已被打落,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面孔。



那亲兵满脸是血,左眼眶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半边面孔,他踉踉跄跄奔到韩约面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身后两名同袍一把扶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将军!西华门发现步军,足有三万众!兄弟们只有三百人——顶不住了!”



那声音在夹道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口。



韩约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攥紧金瓜锤,面朝西华门方向,大吼一声:“快!跟我走!去西华门甬道,以西承天门为依托,拦住他们!”



声落人动,八百金甲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转身,金甲铿锵之声如暴风骤雨,八百人如同一人,紧随着韩约的身影,向西华门甬道疾冲而去。



转过最后一道宫墙,西承天门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韩约一眼望去,心脏猛地揪紧,西华门的宽阔甬道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三百金吾卫正堵在承天道中段,背靠西承天门,与潮水般涌来的步军厮杀。



步军人数何止三万,只见承天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黑压压一片,火把的光芒照在那片人海之上,只见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如同黑色的怒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三百金色身影。



三百金甲在黑色潮水中如同三百块金色的礁石,任凭怒涛拍击,兀自屹立不倒。



地面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具金甲,有的被掀开了头盔,颈腔仍在汩汩冒血;有的被四五人压住,正在拼命挣扎;有的金瓜锤脱手,正用铁拳与步军肉搏。



而那些步军甲胄虽不及金吾卫精良,只是皮甲镶铁片,但他们胜在人多,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金色阵线。



韩约目眦欲裂,猛地举起金瓜锤,声如雷霆:



“快!后撤到门里!!”



承天道上的金吾卫听得这一声吼,领队的队长猛地挥锤砸翻面前一个步军,那步军的头颅在金瓜之下如同烂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队长趁势高喊:“后撤!将军有令,后撤到门里!”



两百余金吾卫同时发力,金瓜锤齐齐挥舞,锤影如山,砸得前排步军人仰马翻。



趁着步军阵脚一乱的刹那,两百金色身影齐齐转身,向西承天门内退去。



他们的后退丝毫不乱,前排退三步,后排便顶上去补位,交替掩护,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但那步军已然杀红了眼。



他们见金吾卫后退,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最前排的步军嘶吼着扑向金吾卫,刀枪如雨点般落下,砍在金甲之上,叮叮当当之声如铁匠铺开炉。刀砍卷了刃,枪刺弯了尖,那金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步军们有人扔掉手中卷刃的刀,猛地扑上前去,双臂箍住一名金吾卫的腰,嘶吼着将他扑倒。



那金吾卫猝不及防,金瓜锤脱手,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甲胄撞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有另外三个步军扑上来,两人压住他的双臂,一人骑在他的胸口,双手疯狂地去扯他的头盔。



“杀!!!”那骑在胸口的步军双目血红,口中涎水横飞,十指扣住头盔下沿,猛地往上掀。



金吾卫拼死挣扎,铁拳猛击那步军的肋部,每一拳都打得肋骨咔咔作响,那步军口中喷出鲜血,却死也不松手。



另外两个步军死死按住他的双臂,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



“啊——!!”一声嘶吼,头盔被掀开,露出金吾卫那张年轻的面孔。



那步军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金吾卫的咽喉,猛地刺下。



鲜血喷涌,溅了那步军满脸。



而金吾卫的反击同样凶悍绝伦。



一名金甲力士被五六个步军团团围住,刀枪从四面八方砍来,砍在甲上叮当乱响。



那金吾卫怒吼一声,金瓜锤横扫而出,锤头带着呜呜风声砸在正面一名步军胸口,咔嚓一声脆响,胸骨粉碎,那步军的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拳大的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三人,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他紧接着反手一锤,锤顶尖锥刺入左侧一名步军的肩窝,深入半尺,那步军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金吾卫拔出锤尖,鲜血如箭般飙出,他抬脚踹翻那步军,铁靴踏在步军面门上,只听骨骼碎裂之声,那步军面孔凹陷,当场毙命。



但更多的步军涌了上来,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刀枪如林,人影如山。



金吾卫们且战且退,金瓜锤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锤下去必有一人倒地。



但步军实在是太多了,倒下一个,涌上来三个;倒下一片,涌上来十片。他们如同蚁群,如同蝗虫,如同永远杀不尽的潮水。



韩约站在门洞之中,望着承天道上那片修罗场,双目赤红如火。



他猛地举起金瓜锤,锤头朝前,大吼一声:



“金吾卫——!随我冲!!”



声如雷霆,在门洞中炸开,回声隆隆。



八百亲兵齐声怒吼:“杀!!”



八百金甲如同金色的洪流,从西承天门中奔涌而出,直直撞入那片黑色的潮水之中。



韩约一人当先,金瓜锤抡圆了砸向最前排一名步军,那步军还没来得及举刀,锤头已经砸到了他的面门。



只听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步军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碎裂,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颈腔中鲜血喷出尺许高。



韩约连看都不看一眼,锤头顺势横扫,砸在右侧一名步军的太阳穴上。



那步军的头颅猛地偏向一侧,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甬道墙壁上,软软地滑落,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八百金甲紧随其后,金瓜锤齐齐挥舞,八百柄金瓜同时落下,那声势如同山崩,如同地裂。



前排步军在瞬间被砸倒了一片,少说也有两百余人,脑浆迸裂、胸骨粉碎、四肢折断,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小溪,汩汩流淌。



但步军毕竟有三万之众。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箭矢射在金甲之上,叮叮当当弹开,火星四溅,如同雨打金钟。但那些箭矢虽然破不了甲,却胜在密集,射在金甲上震得金吾卫全身发麻,脚步迟滞。



步军中的老兵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这些金甲重步兵刀枪不入,正面硬拼根本杀不死,唯有将他们扑倒,掀开头盔,砍下头颅,才能致命。



于是步军的战术瞬间改变。



他们不再试图用刀枪砍刺金甲,而是人一组,专扑落单的金吾卫。



一人从正面抱住金吾卫的腰,两人从两侧箍住他的双臂,一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颈,还有一人趁机去掀他的头盔。



一名金吾卫被四人扑倒,金瓜锤脱手,他拼命挣扎,铁拳猛砸,砸得扑在他身上的步军口鼻喷血,但那步军死也不松手,双臂如铁箍般锁住他的腰。



另一人骑在他的胸口,十指扣住头盔下沿,青筋暴起,猛地往上掀。



“咔!”



头盔系带断裂,头盔被掀开,露出金吾卫那张满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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