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事分明是他自己算计好的,可他说出来的口气,倒像是灵机一动、刚刚才想到。



朱柏听着,微微偏了偏头。



那个偏头的动作很细——



细到朱梓看不见,细到只有风灯上跳动的火苗注意到了。



朱柏在听朱梓的声音。



不是听他说了什么,是听他怎么说。



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但一个人的声音不能——



声音是身体最诚实的地方,它不会伪装,不会粉饰,它只会忠实地把嘴底下那颗心的温度传出来。



朱梓的声音是热的。



热得不对。



一个担心母亲安危的人,声音应该是凉的——



凉里带急,急里带怕,怕里带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可朱梓的声音里没有怕,没有愧,只有一种过于饱满的、过于充足的笃定。



他太确定了。



确定得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答案的人,在等别人问出那个问题。



朱柏在心里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浅到连嘴角都没动——笑在心里,心说:上钩了。



"我得另寻他处,给她找个好去处才行。"



朱柏连忙问道:"王兄打算送她去哪儿?"



问得急。



急到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迫——



不是演出来的急,是真的急。



只不过急的不是定妃,是他自己。



定妃的事不解决,他布在潭王府的棋就落不了地;落不了地,就得一直悬着;



悬着,就是悬在刀刃上。



朱梓微微一笑。



那笑容来得又快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鱼光——



你看见了,但还没看清,它就没了。



留给你的只有一个印象:这个人笑了。



为什么笑?



笑什么?



你来不及想,因为他已经往下说了。



"七哥——



齐王那里有四哥照应着,定能保我娘安然无恙。"



他说"安然无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像是在许一个千金之诺。



可他的眼睛不郑重——



那双眼睛是笑着的,笑得又轻又薄,像一片浮在水面的油纸,底下什么都没有。



齐王朱榑的藩地在青州,而四哥燕王朱棣的藩地在北平,两地在地理位置上看似相近,实则不然——



但朱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意味着齐王与燕王之间,必有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络与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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