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酸到像是有人往他眼里灌了一勺醋。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逼了回去。



不能哭。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这句话是谁说的?



他想不起来了。



风灯的油烧干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



那点光映在潭王脸上,照出两道湿痕,不是泪,是汗。



汗从额角淌下来,淌过眼角,淌过颧骨,淌到嘴角,咸的。



他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咸味。



不是泪。他不许自己流泪。



风灯灭了。



三道影子消失了,像三个被黑暗吞掉的人,黑暗来的时候不挑人,不管你是藩王还是乞丐,它都一样吞。



朱柏在等。



他站在潭王府偏厅外的回廊里,影子被风灯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条贴在地上的蛇。



深秋的夜风从湘江方向吹来,裹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钻进回廊的柱缝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风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他的影子便也跟着晃——



忽长忽短,忽聚忽散,像一个在犹豫要不要现形的鬼。



他在等朱梓出错。



每个人都会出错。



出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在你出错的时候刚好在场。



朱柏就是那个"刚好在场"的人——



他总是刚好在场,刚好看见,刚好听见,刚好在关键时刻说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你的错误变成他的机会。



他等的这个错误,叫定妃。



"二哥不明不白,死在了长沙附近。"



朱柏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朱梓——



他在看回廊尽头的黑暗,好像那里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可他的耳朵在听。



听朱梓的呼吸。



"朝廷一旦收到消息——"



他竖起一根手指。



修长,白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一丝老茧——那是一双从未握过刀的手,也从来不需要握。



"必定会委派钦差大臣,来查二哥的死因。"



那根手指弯了弯。



他习惯在关键处停顿。这不是口才,是刀法。



每一停都是一刀,扎的不是皮肉,是心。



人在等你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那种等待会撕开一道缝,你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从那道缝里钻进去,钻到最深处,再也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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