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查,还在查,你跟我说还在查。”刘长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把所有能用的力气都压在声音里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炸雷一样的吼声,“周正已经死了,你还在查,查到什么时候?查到省委巡查组进驻金柳市?查到记者把这件事报到省里、报到中央?查到金柳市成为全国的反面典型?杨大川,我告诉你,你今天之内必须把这件事给我解决掉。周正的家人,你去安抚,让他们把条幅收了,把人带回去。周正的问题,你出一个通报,就说周正生前涉嫌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调查期间跳楼自杀,具体问题待调查结束后向社会公布。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能再发酵了。”
罗宇达放下了手里的笔,笔落在本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刘书记,我不同意。这样出通报,老百姓不会信。周正的家人更不会信。他们会认为我们在掩盖真相,在推卸责任,在让一个死人背锅。到时候就不是扯条幅的问题了,他们会去省里,会把这件事闹得更大。”
刘长河的目光猛地转向罗宇达,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在座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怎么当书记”的冰冷和坚硬。
“宏达书记,你说的那些我懂。公平公正公开,没有错。但你知道金柳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金柳堂的案子还没结,张国庆被抓了,省厅调查组还在局里坐着,金窟山的爆炸还在调查中,吴刚被李威带走了,周正跳楼自杀了。一天之内,金柳市出了这么多事,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上级怎么看我们?你还要公开、还要调查、还要把事情闹大,你是嫌金柳市的事还不够多、还不够乱、还不够让省委下决心派巡查组来吗?”
罗宇达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把目光从刘长河脸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墨点,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爬来爬去,爬来爬去,永远爬不出那一页纸。
宣传部长郑丽华坐在罗宇达对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每划一下眉头就皱一下,每皱一下手指就划得更快。她抬起头,看着刘长河,声音有些发干,干得像一张被太阳烤焦的纸:“刘书记,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本地论坛上的帖子删了又发、发了又删、删了又发,已经发了十几条了。还有人把周正家人扯条幅的视频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播放量已经超过十万了。评论里有人骂周正的,有人替周正喊冤的,有人在质疑金柳市局的。如果我们再不回应,舆论会彻底失控。”
刘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他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回应,当然要回应。但不是罗书记说的那种回应。丽华同志,你让网信办的人盯着,该删的删,该压的压,不能删的也要引导好。发布一个简短的情况通报,就说周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调查期间跳楼自杀,具体问题待调查结束后公布。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他的目光从郑丽华身上移开,落在杨大川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杨大川,你现在就去市委大楼门口,把周正的家人劝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软的还是硬的,今天之内,必须让她们离开。条幅收了,人带回去,不要再在市委大楼门口闹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你这个公安局长就不要当了。”
杨大川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刘长河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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