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子看到那只手再次抬起来的时候,身体抢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的两只手同时举了起来,掌心朝外挡在自己的脸前面,胳膊肘往里收,肩膀往上耸——这是一个标准的、本能的、毫无尊严的防护姿势。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米国总统,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光着脚举着两只手挡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华国年轻人面前。



“别打了。”



登子的声音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打掉了所有硬壳之后的软弱,“别打了……你说……你说你的条件……”



罗飞看着登子那双挡在脸前面的手,看着那些苍老的手指和松弛的皮肤上鼓起的青筋,慢慢地把右手放下了。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回病床边,屁股坐在床垫边缘上,把右腿重新翘到左腿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早这样不就行了。”



罗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调子,“坐吧。坐下来聊。”



登子慢慢地把手从脸前面放下来,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走到扶手椅边上坐了下去。



他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只挨了椅子的前半截,后背离椅背还有小半个拳头的距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地抖。



“现在我再问一遍。”



罗飞看着登子的眼睛,“温伯仁温教授,放还是不放?”



登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又走过了一轮巡房的推车声,久到隔壁房间夫人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的磨擦声都传了过来。



他的两边脸肿着,嘴张了两次又闭上,闭上之后又张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齿轮在生锈的机械里面艰难地转动。



最后他终于说出了口。声音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从自己骨头上剜下来的一样沉重。



“不行。”



罗飞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登子把他的沉默理解为等待一个解释。



“你不懂。”



登子把脸从地板上抬起来,肿着的脸颊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太自然,但表情却出奇地严肃了起来,“政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带着关键数据回国,我把他放了,这不是一个温伯仁的事——这是一个先例。



我今天放了他,明天全世界都知道米国抓大夏科学家抓了又放了,后天所有在米国搞敏感技术研究的外国科学家都会心里打鼓。



那些盯着我的人,国会、军方、媒体,他们不会放过这件事。我放了他,我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卖国的人。”



“卖国?”



罗飞从鼻孔里嗤了一声,“你把一个华国人放回华国,叫卖国?温伯仁是你们米国人吗?他拿你们米国护照了吗?”



“他是我们投资的人!”



登子的声音突然又高了一下,但立刻因为嘴角牵动了肿着的脸颊而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憋了回去,“而且那些媒体不会管他是哪国人。



………  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标题——总统放走了掌握核心技术的华国科学家。我几十年的政治信誉,在一夜之间就全完了。所有人都会说我是华国的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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