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的头发有一缕从鬓角垂下来黏在了太阳穴上,他刚才居然没发现。眼睛



他把头低下去,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出来,他用两只手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冷水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清醒带来的不是镇定,而是更清晰的恐惧。



对方一看就是练家子。



刚才在大厅里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已经把罗飞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个站姿,那种重心分配的方式,那种不设防中天然带着防御的松弛感——没有十年以上的实战功底,不可能站成那样。



这不是一个学了两年现代搏击就出来嘚瑟的小年轻,这是一个被真正的实战锤炼过的打手。



而他马宝国自己,有多少年没跟人真正动过手了?



他上一次跟人正儿八经地过招,还是在大夏参加那个后来被全网群嘲的业余比赛。



那个比赛的视频被人做成了鬼畜,在B站上播放量过千万,弹幕里全是“我奶奶上去都能把马大师打趴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站上过任何擂台。



他来自由城开武馆,教的是养生太极拳,学员不是在唐人街开店的华人老板,就是被东方神秘文化吸引来的外国退休老头老太太。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站在练功垫上示范慢动作套路,然后跟学员说呼吸配合意念,意念引导气血,气血贯通经络。这套话说了一千遍了,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现在外面站着的那个年轻人,不受意念影响,不靠气血唬人。一旦动起手来,他这一身保养了六十年的老骨头,经得住几拳?



他在大夏被打的那一次,至少只是丢脸。那次台下的观众虽然笑他,但笑声背后多少还带着一种看综艺节目的娱乐心态。



如果今天在自己的武馆里、在自己的徒弟面前,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着几十部手机的面揍趴下,那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那是社会性死亡。



视频传回大夏,B站的鬼畜区又要多一批新素材,他的武术生意就彻底完蛋了。



他不能输。但他也不能赢,因为他根本赢不了。



马宝国关了水龙头,把脸从洗手池里抬起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练功服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洗了手就得出去,出去了就得面对。他刚才已经说了打,现在再改口说肚子又疼了,连门口那个开直播的小年轻都不会信。



他只能出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能赌一把——赌这个叫罗飞的年轻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多少懂一点江湖规矩,不至于真的在对阵一个六十岁老头的时候下死手。



他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把纸团扔进墙角那个竹编的废纸篓里,然后站到镜子前面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 这一次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的时间比之前短了很多,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调,都调不出一个能让他自己信服的样子。



他拉开插销,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武馆大厅里的阵仗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人还多了一些——有几个原本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路人,趁他进厕所的工夫悄咪咪地挤了进来,站在最后一排踮着脚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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