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比起您的网道,我选的计划拥有更光明的前景,至少拥有著更高的可行性上限。」
伴随著脸上的狂热逐渐散去,当大怀言者不再醉心于他的宣讲时,他的容貌看起来竟也有几分理性的残余。
「父亲,我们都必须承认一件事情:您的网道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无法改变这件事情背后的本质——您决意将整个人类种族的未来锁死在现实宇宙中,在亚空间面前这是一条徒劳的等死的道路。」
「而且,即便是这条等死的道路,您都没有将其操作明白,父亲。」
说到这里,罗嘉笑了一下。
很明显,他并不想取笑他的父亲,但哪怕是最虔诚的原体,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
「父亲,我在亚空间中看到了许多,我不敢说那是全部,但至少我的目光曾经瞥见过十个千年以后的未来。」
「也瞥见过本应发生的事情。」
「那些我们都知道的事情,父亲。」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罗嘉目中一闪而过的揶揄,让人类之主觉得有些难堪。
「想想看,我的人类之主。」
「如果没有摩根的话,您的网道计划真的比我的亚空间之路更可靠吗?」
原体伸出了一只手。
「不过在这方面,我其实还是相当能够理解您,父亲。」
「在经过了恐惧之眼的航行后,我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在亚空间的混沌与疯狂面前,人类的力量的确是可悲的,哪怕我们如今已经贵为银河系的霸主,但我们在这场战争中依旧是劣势的一方。」
「而且这劣势大到就连像您这样的人物也不得不铤而走险。」
「您选择躲避亚空间,而网道不过是这种思路的外在体系,我知道,如果有更好的办法的话,您也不愿意劳民伤财,以剥削整个银河为代价,修建出这在未来极有可能会变得大而无用的奇观。」
「但您没得选,您只能这样做。」
「而我也一样,父亲。」
「我和您唯一的不同在于:我认为主动出击才是面对亚空间的良策,而无论是信仰还是第五神,都只是确立在此基础上的,可能的最优解而已,我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最优解背后隐藏著多么险恶的道,但事到如今我也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更何况……」
说到这里,罗嘉停顿了下来,他那张总是洋溢著狂热或者温和微笑的面容上,分外罕见地显露出了一丝愁容。
「更何况,除此之外,我也做不到其他的事情了,不是吗?」
原体向他的父亲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您知道的,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
「罗嘉·奥瑞利安,从生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在他人眼中是个可悲又可笑的信徒。」
「因为除此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呢,父亲?」
原体向帝皇提出了疑问,而他的父亲则分外罕见地没有回应他:帝皇那古怪的沉默让罗嘉的话语显得更加凄凉。
「您知道的:从一开始,我们的降生就混杂著您对于我们的期盼与使命。」
「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们象征著您过往的一面碎片,也象征您在完成大业时能用到的东西:这就像是一个即将出门工作的工人,把他每一件也许用得上的工具全都装进了工具箱里一样。」
「但即便有幸被装进箱子里,也未必能够在接下来的工程中被用上:哪怕工具想要在工作中为主人发挥价值,它也不可能更改自己的形状或者本质,工具就是工具,生来就是被人挑选的,一旦失去了发挥的场合,那么它跟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基因原体在这个世界上的现状,不是吗?」
罗嘉低下了头,声音显得阴沉。
「就像佩图拉博生来便掌握著逻辑与数字的奥妙,但他被设计出来的性格却令他永远无法成为像荷鲁斯那样的万众瞩目的太阳。」
「就像马格努斯从睁开眼睛开始,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宇宙间最强大的能量,但他最终的位置也只能是一个学者,他没有作为君王的冷静与狡诈,也从未被赋予任何一位领袖所应该拥有的肩负与责任。」
「就像察合台可汗,他生来便注定是一位游离于体系外的猎手,就像基里曼,他只适合治理疆域,做个一方诸侯,作为政务的领袖。就像庄森,从他学会呼吸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一生要作为一个杀手而活。」
「当然,你也可以说,基里曼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所以我的理论是错误的。」
「但我要告诉你,父亲,他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也许真的是后天教育的结果:但他那个在原体中独一无二的,能够同时处理数百个星区的政治事务的大脑,难道也是康诺王和尤顿后天教育出来的吗?」
「显然不会是,父亲。」
「即便没有他的养父养母,基里曼也会是个政治家,不过会是个暴躁的政治家罢了。」
「这是他逃不出的牢笼。」
「也是每个原体固定的命运。」
「哪怕看似全能的荷鲁斯和摩根,也从不例外。」 「看起来,您将所有的能力都塞进了他们的身体里,但实际上呢:荷鲁斯即便能够坐上帝国的王座,也不可能像摩根那样对政治系统中的每一组链条信手拈来;而摩根,哪怕将她的王国治理得再出色,她的性格也决定了她永远成不了大远征的战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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