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怀疑他们还在北镇?”



“若真劫粮,必远遁;若是假乱,便近观。”



朱瀚冷笑,“他们不走,是想看孤怎么查。”



顾清萍沉默。



风更紧了,吹得堤边的灯火摇摇欲灭。



朱瀚回首道:“明日不用再查仓。孤要见人。”



翌日午时,北镇驿馆。



朱瀚设席,不召文吏,只邀旧部。



三位披甲的中年军官立于堂前,皆是裴策旧属。



“孤问尔等,”朱瀚开口,语气平淡,“北镇仓粮可有遗缺?”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道:“禀王爷,仓粮原足,春调北运时,转司官曾换封一批,称为‘防潮’。”



“转司官何人?”



“姓吴,名允升。”



尹俨立刻在册上翻找,指着一行小字:“吴允升——顺天转运司属吏,今在北镇协仓。”



朱瀚眸色一沉:“传他。”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吏被带入堂中。见是宁王,立刻跪下。



朱瀚不看他,只问:“仓粮何故换封?”



吴允升抖着声音:“回、回王爷,旧封损坏,属下奉例更换……”



“例文何在?”



吴允升怔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朱瀚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你这封条的墨,是漕南所制。北镇寒冬,墨线断,不应连。”



吴允升浑身一震。



朱瀚轻叹:“孤最恨人用假墨。”



他一挥手,尹俨拔刀,刀光一闪,案上那块封印木坠地,裂成两半。



裂纹中,赫然露出一层暗红的漆色。



朱瀚拾起碎木,淡淡道:“这不是防潮,是遮血。”



堂中死寂。



吴允升扑通一声跪倒:“小人受裴策旧部指使,欲改仓账以求赎功,未料王爷亲至——求饶命!”



“你命值几个斗?”朱瀚问。



吴允升哭:“小人错在一时贪生——”



“贪生者无罪。”朱瀚截断,“但欺账者该死。”



他手一扬。尹俨上前,刀落。血迹溅在堂砖上,顺势流入沟缝。



朱瀚转过身,衣袖上未染一星。



“将此事抄录三份,一送顺天,一送户部,最后一份留东宫。”



“署印?”尹俨问。



“署孤名。”



“东宫那份呢?”



朱瀚微笑:“署东宫印。”



顾清萍在侧,低声道:“王爷,这是……要替殿下再落一笔功?”



“不是功。”朱瀚道,“是债。”



他目光平静,“账有亏,方能信;名若满,终必倾。”



数日后,朱瀚离北镇。



风雪渐密,马蹄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痕。



尹俨骑在侧,问:“王爷,此行若报上去,陛下必疑殿下沾手军粮。”



“疑便疑。”朱瀚淡淡道,“他要疑,方显殿下可任事。”



“那……太子妃那边?”



朱瀚笑了笑:“顾氏知进退,她不会问。”



他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雁声。雪光映着他的侧脸,沉静如石。



与此同时,金陵东宫。



顾清萍收到北镇急报,沉默良久。



“王爷自署殿下印,粮账归于东宫名下。”



朱标放下文书,神色复杂:“他让我‘欠’,又让我‘还’,如今还未完,便又添。”



顾清萍轻声道:“王爷做事,从不让殿下停步。”



朱标低声道:“可我若步步在他影中,终有一日,再迈半步,便是他的路。”



顾清萍抬眸看他:“殿下,可知王爷为何不留北镇?”



“为何?”



“因为他知道,北镇若无他,才能真安。”



朱标怔了怔,良久道:“是以他宁愿被疑,也不愿再掌。”



顾清萍微笑:“这便是王爷的‘影’。光在前,影在后;但若无光,影也不生。”



朱标沉默不语,半晌方道:“我明白了。”



同年冬末,朱元璋召见群臣。



北镇仓案既明,吴允升伏诛,仓粮复正。



户部、顺天两处皆上奏东宫“廉明稽查”,以为典范。



朱元璋坐于殿上,看完奏折,淡淡道:“此事,可有宁王之名?”



礼部尚书答:“无。”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他自己削了。”



张德林在侧,低声道:“王爷此举,实乃深意。”



朱元璋缓缓起身,步至窗前。



外头雪落无声,白茫茫一片。(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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