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那河堤上的女人,不是在操控时间。她在……编辑现实。将那些不该出现在此地、不该在此刻活跃、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坐标里的“错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删除。而刚才,她删除的,是那几十只死侍的“存在资格”。“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香川照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生生刨出来。林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顺手将土屋斗往肩上一扛,动作随意得像扛一袋米。他看向香川照之,淡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情绪——不是嘲弄,不是怜悯,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我们?”林年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从短暂凝滞中恢复、却已显得迟钝畏缩的死侍群,又落回香川照之惨白的脸上,“我们是来收账的。收‘王将’欠下的账,收‘皇帝’拖欠的利息。顺便……”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清理一下,你们这间避难所里,不该存在的……‘错误’。”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土屋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暗红色的血沫,溅在林年干净的白色T恤上,像几朵骤然绽放的、绝望的花。土屋斗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香川照之,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清晰:“香……香川哥……听……听到了吗?……‘意第线’……根本……从来就没存在过……”“天国先生……骗了所有人……”“他……只是……把‘错误’……藏起来了而已……”土屋斗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林年没看他,只是脚步不停,径直朝避难所正门走去。万楠依旧站在河堤最高处,幽蓝纹路在她皮肤上缓缓隐去,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香川照之,随即垂眸,仿佛他已不再值得被“蚀刻”的笔尖多停留一瞬。香川照之站在原地,脚下水泥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里,一株嫩绿的新芽正顶开坚硬的灰白,倔强地探出头来。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实习时,带教老师指着一张晚期肿瘤患者的CT片说过的话:“你看这团阴影,边界模糊,密度不均,内部还有坏死空洞……它看起来很凶,很可怕,对吧?可实际上,它才是最虚弱的。真正的癌细胞,长得……像正常组织一样,完美,隐蔽,让你根本找不到它在哪里。”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他以为自己是捕猎者,是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超人”。可直到此刻,站在河堤下,仰望那个连存在本身都在被“蚀刻”的女人,他才第一次尝到,被更高维度的“正常”,彻底碾碎的滋味。避难所正门方向,死侍的嘶吼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人类的哭嚎与尖叫。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坐标、所有逻辑、所有“理所当然”的……纯粹的、荒诞的恐慌。香川照之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下颌,那里,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与万楠皮肤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纹路。纹路只存在了半秒,便如朝露般消散,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灼烧般的刺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可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着走向。他忽然明白了土屋斗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意第线从未存在。存在的,只是被精心遮掩的、巨大而沉默的……错误本身。而他们所有人,连同这整个避难所,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祝福”,连同他们妄图攀附的“天国先生”,都不过是错误边缘,一圈摇摇欲坠的、随时会被“蚀刻”笔尖轻易抹去的……潦草涂鸦。香川照之笑了。笑声低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在死寂的河堤下,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悲凉。他没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年和万楠的背影,消失在避难所那扇布满爪痕与血污的、正在缓缓开启的合金大门之后。门内,是沸腾的恐惧,是崩塌的秩序,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现实”,正被一双无形的手,一页页,撕碎。风,终于又起了。吹过河堤,吹过死侍的尸体,吹过香川照之汗湿的鬓角,带来远处医院废墟里,消毒水与腐烂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自己下颌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幽蓝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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