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脚处。



棺仍没有合,因为长风还没有回来。



*  *  *



巳正过后,院外终于响起急促马蹄。长风下马时靴边全是白灰,怀里已经没有大理寺收讫,只带回一只旧双环结。



“交到了?”



“亲手交给方小川。他核过姓名、值房印和收纸数,才收进贴身衣袋。”



“他知道岳秉义的事了?”



长风点头。



少年听见外祖没有到义庄,先牵过药棚外的骡子。可缰绳握到手里,他又望见西岭界碑,在原地站了许久,到底没有往京城方向走。



他从颈间取出外祖先前留给他的旧麻线。那枚催离结早已解开,又被他重新收成一大一小的双环长命结。



大环是外祖,小环是外孙。岳秉义当年便用这枚结记住外孙两岁生辰,也由此把九名死者早于疫报两日送入停棚的事钉在记忆里。



方小川没有把整枚结交出去。他从相接处割开,只让长风带回大环,自己留下小环,又在纸上写了六个字:



我不回。替我送他。



长风把大环递给沈照檀。粗麻线已经洗得发白,结心却仍紧。她把它拿进验房,放进岳秉义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手中。



“收讫在他手里。”她道,“他没有回来。”



死者自然不能回答。可那只僵冷的手握着大环,像终于知道自己拼命送出去的孩子,没有又走回这条死人路上。



直到此时,棺盖才缓缓落下。



公义庄掌事没有立刻下钉。京兆的伤亡簿、大理寺的附记、义庄的真名牌都誊清以后,四角木钉才依次敲进棺沿。



送棺的穷户一直没有走。他们把昨夜剩下的一盏白灯挂到檐下,算还岳秉义修车的情。灯纸虽旧,被太阳一照近乎透明,风来时却仍稳稳亮着。



*  *  *



沈照檀回到谢府时,柳嬷嬷正在听雪堂外等她。老妇已经听说岳秉义死了,也知道方小川没有回来。她没有问半枚玉,只问:“官门里的纸还在不在?”



“在。”



“那他这趟不算白走。”柳嬷嬷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紫黑色的旧漆皮。漆皮边缘焦脆,像是从青灯宅那场火里留下来的。



沈照檀没有立刻接:“这是那只烧掉的木匣?”



“不是。”



柳嬷嬷说,青灯宅梁洞里烧掉的只是顾氏后来放信、留路的小木匣;真正列在顾氏副册上的紫檀小匣,她亲眼见过。顾氏病重以前,曾当着她的面打开紫檀匣,把药案残卷和青铜钥匙分别取出。匣中还剩十二册薄账,顾氏重新缝好匣衬,又用旧漆皮包住四角,将它混进一车退回沈府的旧妆奁。



“这片漆皮,是缝匣衬时裁下的边。”柳嬷嬷道,“我一直留着,不是凭它认匣子,只是怕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以为那晚是梦。”



“你看着车进了沈府?”



“看着它从西角门进去。”



“可曾看见落在哪一处库房,或者后来再见过?”



“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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