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她描了无数遍、始终接不拢的线终于接成了一根。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笔,落下去的是什么。
她对上的,不再是二房那点借库、夺权、补账的内宅手段。
是前世亲手把她养“温顺”、最后看着她死在诏狱里的——裴府那头。
而这条线,还连着北境的旧案,连着朝堂上那盘她还看不清全貌的大棋。
她揪出了它。
可揪出它的这一刻,她也正正地站到了它的正面。
孤身一人,更冷的是时机。
她刚刚确认了敌人是谁,谢无咎却已被传唤、离“被带走”只剩一步;太夫人那块靠山,还在“缓一缓”的迟疑里;对方的手,正一处一处地灭口、断尾。
她手里攥着两个能开口的活人,一沓能对上的死证。
可她也清楚——
这两个活口,能指认,却还不够。
孙婆子是个告病出府的旧婆子,小药工是个东院的下人。他们的话,扳得动一个内宅的孙婆子、点得破一条瑞香铺的线,却扳不倒“裴府”这样一座盘踞了几代的庞然大物。
裴府只消一句“查无实据、攀诬世家”,再让这两个活口,一个“病死”、一个翻供——她这一夜揪出来的东西,又会变回一地废纸。
她手里的是死证,死证没有官面的效力。
要把“裴府”两个字,钉成连朝堂都驳不倒的铁案,她还差得远。
确认了是谁,和扳得倒,是两回事。
前者,她今夜做到了。
后者,还在很远的地方。
沈照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她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她叫长风。
“这两个人,”她道,“连夜挪到只有你、我、曹嬷嬷三个人知道的地方。分开藏,断了一切外头的往来。看死了。”
“他们的话,比金子还贵。可只要他们一个出事、一个翻供,这些话就一文不值。”她声音很沉,“对方刚才没断成的尾巴,一定还会再伸过来。守住他们,就是守住这一局。”
长风领命去了。
第二件,她铺开一张素笺。
谢无咎虽已当夜回府,可那一场传唤已将他钉在风口,府内府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这消息,不能从她这里明着递过去。
她提笔,只写了寥寥几行——是他们俩之间,那些查案的旧话、立约的旧物、彼此才懂的暗记。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封世子夫人递往听雪堂、嘱世子保重的寻常家信。
可谢无咎一看就会懂。
懂她已经把那一笔落了下去;懂那暗处攥线的究竟是谁;懂从今往后这一局,在他被带走、彻底脱不开身之前,要她一个人先撑住了。
她将信封好,吹了灯。
窗外,夜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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