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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二爷身边的人。



沈照檀记下了这一分寸。她要的不是一句能被一口咬死“攀诬”的话,她要的是这个年轻人,亲眼看见的、说得清的那一点。



她转向孙婆子。



“你呢?”



孙婆子伏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奴婢在谢府立的那些‘旧规’——什么净罐香饼、药前过烟、不入药账——不是奴婢自个儿想出来的。”她哭着道,“奴婢告病出府后,瑞香铺后院那些人都叫奴婢‘孙妈妈’。那条线上的吩咐,一条一条递到奴婢手里,叫奴婢照着办。”



“给世子爷的旧药罐熏香、把碍眼的旧仆做成‘病退’弄出府、哪一笔账该怎么补、押在谁名下——也都是从那条线上,一句一句递进来的吩咐。”



“钱,是从那头来的。令,也是从那头来的。”她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脸,“奴婢……奴婢就是伸进谢府里的,一根指头。指头哪做得了主?是后头攥着线的人,叫奴婢往哪儿戳,奴婢就往哪儿戳。”



“那只手,”沈照檀盯着她,一字一句,“在哪儿?”



孙婆子打了个寒颤。



“瑞香铺后院那条线,再往上……”她声音几乎抖散了,“奴婢只听那头递下话来,说过一句——‘这是裴府那头的意思’。”



裴府那头。



*  *  *



沈照檀站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她把这两个人的话,和案上那张图,一点一点,对到了一处。



小药工说的:东院小灶、养身丸料、别署东院、裴二爷身边的人传话。



孙婆子说的:谢府的旧规、世子的慢毒、旧仆的病退,奉“裴府那头”之令。



谢无咎那半份旧供说的:北境军粮案里那个以药做局的中人,和裴府药局有往来。



顾氏医录说的:母亲那张安神良方,被人改成了致瘾伤身的“凝香”。



四样东西,原本散在内宅、京城、边关、还有母亲那本旧医录里,隔着千里万里、隔着十几年的光阴。



可此刻在这盏灯下,它们终于咬合成了一根。



是同一只手。



它在谢府的内宅里,给谢无咎的药罐熏慢毒;在裴府的东院里,把同春堂的料配成养人“温顺”的丸药;在北境的军中,把活人验作“疫死”、把军粮悄悄调包。



用的是同一套法子。



下慢毒。改方子。弄走碍眼的人。把人养得温顺听话。



它在十几年前改了母亲的方子、要了母亲的命;前世又用这同一味改过的药,把她一碗一碗,养成了一个绵软听话、任人摆布的世子夫人,最后送她去死。



这一世,它把这碗药,从她的碗里,挪进了沈令姝的碗里;把那条递药下令的线,从沈家、宁远侯府,一路伸进了谢府的内宅。



沈照檀提起笔。



在那张图上,“裴府东院”四个字上方,她停了许多天、迟迟没敢落下的那一笔——



落下去了。



笔尖压着纸,墨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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