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上风不大。



日头照在冻土上,泛出一层干巴巴的白光。



顾真走在右侧,白月遥走在左侧。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顾真没刻意打量。



但余光把该看的全扫了。



军大衣袖口磨出的白线头,不是一两根,是一片。



那块布已经薄得快兜不住里面的棉花了。



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冻疮裂口结痂后留下的血痂。



帆布包的肩带断了一截,接口处是一个用麻绳打的死结,绳头烧焦发黑,系得很紧。



走了十来步。



白月遥的右手快速按了一下胃的位置。



动作极快。



松开后立刻垂回体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真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



“今天风小,路好走吧?”



白月遥点头:“还行,没结冰。”



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一前一后,稳当。



——



茅屋到了。



顾玲坐在门槛上。



她换了那件最体面的灰布褂子,补丁打了三层,但针脚密,看着还算齐整。



头发用一截碎花布条扎了个辫子,发尾有点毛躁,但比平日好了太多。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头互相掐着,关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噌”地弹起来。



嘴唇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月……月遥姐好。”



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线。



白月遥笑了。不是那种哄小孩的笑,是自然而然的。



“早,顾玲。”



顾玲的肩膀松了一分。



进屋,白月遥在竹桌前坐下。



帆布包打开,教案、拼音卡片一样一样摆出来。



顾真从灶台边端了碗热水搁在桌角。



“顾玲你好好学,我先在外头干活,麻烦你了白知青。”



前面一句是对顾玲说的,后面是对白月遥说的。



顾玲“嗯。”了一声,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



白月遥微笑点头,意识回应。



顾真转身出门。



他拎起昨天码了一半的青石板,继续砌院墙。



手上使着劲儿,精神力分出一缕,切入脑海中那块监控画面。



茅屋四周,堤坝南北,芦苇荡边缘,全在视野里。



——



屋内。



白月遥把拼音表摊开,手指点在第一行。



“这几个,认识吗?”



顾玲盯着。



b、p、m、f。



弯绕绕的符号。



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爹活着的时候教她认过几个字。“大”“小”“人”“口。



但拼音,她是连见都没见过。



她摇了摇头。



白月遥指第二行。”这些呢?“



顾玲又摇头。



第三行。



还是摇头。



顾玲的脸从红变白。



后颈的皮肤烧起来了,烫得发痒。



白月遥递过铅笔头。



”没事。来,你试着写你的名字。“



顾玲接过笔。



手指头攥住那截磨得只剩半寸长的铅笔头,攥得死紧。



笔尖触纸。



一横。



歪了。



写”王“字旁的第二横。



手抖。



”玲“字的左边出来了。



但她看着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也说不清。



右半边更不行,”令“字该几笔她根本记不住。



纸上留下两个畸形的墨迹。



不是字。



是鬼画符。



顾玲”啪“一声把铅笔头拍在桌上。



两只手死扣住膝盖。



头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



后颈涨成深红。



呼吸又浅又急。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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