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人了。这次是天衍宗的?清虚峰的?"



巴宝贝后背一紧。



"谁?"



"老朽姓温。"那声音慢慢近了,"温如玉。江南三姓温家的旁支,不值一提。"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甬道里走出来。



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木杖,面容慈祥得像邻居家 grandfather。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怕惊着谁。



"姑娘别怕。"他笑眯眯的,"老朽不害人。老朽只是……收留他们。"



"收留谁?"巴宝贝没放松警惕。



老头转身,朝甬道尽头的光招了招手。



光里走出来几个孩子。



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就十来岁。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不像被操控的样子。



"他们都是被家里遗弃的。"老头语气温和,"灵根太差,养不起,就扔在河边。老朽捡回来,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认字读书。姑娘你看——"



他弯腰,摸了摸最小那个孩子的头。



"小七,给姐姐背首诗。"



孩子脆生生开口:"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背得很流利。



巴宝贝却没松气。



她看向那些线。



线从石缸延伸出去,穿过舱壁,穿过船体,但——没有连在这些孩子身上。



而是连在……船舱外的某个方向。



"温老先生。"她慢慢开口,"你养的不是这些孩子。是外面的那些人。"



老头笑意不变:"姑娘聪明。"



"你用这些孩子做饵,吸引官府和世家把弃儿送到你这里。然后你挑出灵根好的,转手卖给需要'活体灵力容器'的人。剩下的——"



她看了一眼缸壁上的刻字。



"剩下的,就变成线的饲料。"



老头笑眯眯点头:"姑娘说得对,也不全对。老朽确实做买卖。但老朽也做善事。这些孩子,若不是老朽收留,早死了。卖给谁、做什么用,那是买家的事,与老朽无关。"



"你管这叫善事?"



"这世道,活着就是善事。"老头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姑娘,你天衍宗的人,总是是非分明。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毁了老朽的线,那些靠线续命的人怎么办?"



"续命?"



"江南三姓,七位长老,四位家主,都靠着线的灵力吊着寿元。你断了线,他们活不过这个月。"



巴宝贝愣了下。



灵珠子在她耳边低声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些线抽的是底层凡人和低阶修士的灵力,但输出的灵力确实在供养江南的修真世家高层。这是个……循环。"



"吃人的循环。"



"对。吃人的。"



聂海龙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巴宝贝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老头握杖的那只手。



那根木杖,不是木头的。



是骨。



人骨。



"温老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淡,"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心软?"



老头笑:"不敢。聂首席剑下从无活口,老朽岂敢奢望。"



"那你是在拖延时间。"



老头笑容微僵。



"你在等线主来。"



不是问句。



聂海龙抬手,剑未出鞘,剑气已从鞘缝里透出来,舱内温度骤降。



"可惜。线主不会来了。"



老头脸色终于变了。



"你——"



"你以为你藏得好。"聂海龙声音很轻,"从下水开始,你就在往主丝上传讯。但你忘了,线是我替她斩断的。"



他抬手,掌心一枚乌木符扣——就是昨天从江面削下来的那枚——正微微发亮。



"你传的每一道讯,都进了这枚扣里。"



老头猛地后退一步,木杖顿地。



船舱四壁忽然亮起血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



"聂海龙!你以为你拦得住——"



"我不需要拦住你。"聂海龙剑出半寸,舱内所有磷火同时灭了,只剩剑光映着他半张脸,"我只需要拦住她。"



他侧头,看向巴宝贝。



"出去。"



"我不——"



"出去。带孩子们走。"



巴宝贝张了嘴,又闭上。



她看见他眼底那层黑。



不是昨天雨里那种"护短"的黑。



是真正的、深渊边缘的、一念之间就能把整艘沉船连同底下所有线、所有人、所有因果一起碾碎的黑。



他在压。



压给自己看。



也压给她看。



——他选了后者。



巴宝贝咬了下唇,转身走向那些孩子。



"小七,过来。"



最大的那个十来岁的男孩反应很快,一把拉住最小的孩子,带着其他人往甬道走。



巴宝贝跟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聂海龙已经拔剑了。



剑光不是白色。



是黑的。



像把夜色从江水里抽出来,凝成一线。



老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船舱四壁的血纹同时炸开,无数细丝从每一寸木板里钻出来,朝他扑过去。



剑光一闪。



所有东西,同时静了。



——



巴宝贝带着六个孩子从沉船裂口浮上水面时,江面正泛着晨光。



守夜的老头还在抽旱烟,看见她冒出来,吓了一跳:"姑娘你——这哪来的娃?"



"借你船用一下!"巴宝贝把最小的孩子递上去,自己攀着船沿爬上甲板。



孩子们都还好,防水符撑到了最后。



柳玉在码头等得脸色发白,看见她上来,一口气才松下来:"你师兄呢?"



"还在下面。"



"他——"



江心忽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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