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府上的火锅还没涮完,巴宝贝的筷子就停了。



不是因为毛肚老了。



是灵珠子突然从窗台窜上她肩头,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声音压得极低:"宝贝,有东西在吃你锅底。"



巴宝贝低头看了一眼翻滚的红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像头发,又像某种水生物的触须,正随着汤的沸腾一收一缩。



"……这什么?"



聂海龙已经站到了她身侧,指尖悬在锅上方三寸,没碰。



"养傀线的子丝。"他声音很平,"顺着漕运水路,寄生在活人体内,靠吸食灵力生长。这锅底料里掺了灵兽骨粉,对它来说算大餐。"



柳玉脸色白了白:"你是说,我府上的食材——"



"不是你府上的问题。"巴宝贝把筷子放下,系统面板已经在识海里弹出来了。



【支线任务:养傀线·溯源】



【当前线索:顾家漕运→镇南侯府旧案→江南三姓"养傀线"】



【警告:子丝已寄生宿主接触过的所有活体(含灵兽),请尽快切断主丝连接】



"所有活体?"巴宝贝猛地转头看灵珠子,"你——"



灵珠子翻了个白眼,嘴里"呸呸"吐出两根细丝:"我没事,我是灵体。但你那锅毛肚真不行了,比魔界路边摊还脏。"



聂海龙伸手覆上锅沿,掌心剑气一吐。



红汤瞬间凝成冰块,那些细丝在冰里挣扎了两下,化成一缕黑烟散了。



"主丝不在府里。"他收手,"在河底。"



——



半个时辰后,三人站在沧澜渡口。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几艘漕船泊在岸边,船工还在睡,只有守夜的老头蹲在船头抽旱烟。



巴宝贝蹲在码头石阶上,盯着水面。



系统给了她一个临时技能:【灵视·丝线追踪】,持续一炷香。



她启动的瞬间,眼前的江面变了。



整条沧澜江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线。



不是一根两根,是成千上万根,像一整片水下森林,从江心某个点辐射出去,沿着河道蔓延,延伸到江南每一处水系、每一口水井、每一座府邸的地下。



而线的末端——



"连着人。"巴宝贝嗓子发紧,"每一根线末端都连着一个人。"



灵珠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难得没贫嘴:"活的。但只剩半条命。线在抽他们的灵力,也抽他们的神智。"



聂海龙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江心。



"主丝在江心沉船里。"他说,"三丈深,有阵法遮蔽。"



"谁布的?"



"手法不像是修真世家。"聂海龙顿了顿,"像魔修。但又不纯粹。里面掺了傀儡术和南疆蛊术的杂料。"



柳玉站在稍远些的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攥着一枚玉符,是今早从她贴身丫鬟枕头底下翻出来的——那丫鬟昨晚突然昏迷,大夫查不出病因,只说"灵息全无,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我丫鬟也中招了。"她低声说,"不止她。今早府里三个下人都起了高热,昏迷不醒。"



巴宝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师兄,下水?"



聂海龙看她一眼:"你在岸上等。"



"我不。"巴宝贝从袖中摸出一张防水符拍自己脑门上,"我是法律顾问兼火锅品控,也是正牌队友。你不能每次都让我在岸上当啦啦队。"



"上次你在水里差点呛死。"



"那是泳圈漏气!"



"灵兽皮做的泳圈,被你充了三倍的灵气,炸了。"



"那是意外!"



柳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平时都这么……交流?"



灵珠子替她答:"习惯就好。他俩每次出任务都像相声专场。"



——



江心,三丈深。



防水符撑起一个气泡,巴宝贝跟在聂海龙身后,一路下潜。



水底能见度很低,暗流裹着泥沙,光线被吞得只剩一层灰绿。越往下,那些丝线越密,像走进了蜘蛛巢穴。



聂海龙剑气护在两人周围,细丝碰上剑气就缩回去,像怕火。



沉船出现在面前时,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普通的沉船。



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残骸,雕梁画栋还在,只是被水浸泡得发黑,船身缠满了线,线从船板的缝隙里钻进去,又从舷窗伸出来,整艘船像被裹在茧里。



船底有一道裂口。



聂海龙示意她跟上,剑气凝成薄刃,切开挡路的丝网,两人钻进船舱。



船舱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有阵法撑着,没有完全被水压塌。舱壁上的灯盏还亮着,是那种幽绿色的磷火,照得满舱诡气森森。



正中央摆着一口石缸。



缸里没有水。



全是线。



无数根线从缸底汇聚,拧成一股手臂粗的主丝,沿着舱壁一路向上,穿透船顶,消失在江面方向。



巴宝贝凑近看,差点吐出来。



缸壁上刻着字。



不是修真界的篆文,是凡间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像谁坐在缸边,一笔一笔慢慢刻的。



「甲子年三月初七,收七童,女,灵根三等,活三日,线饱。」



「甲子年三月十一,收十二童,男,灵根四等,活一日,线饱。」



「甲子年三月十五……」



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记录。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一个年龄、一个灵根品级,和存活天数。



巴宝贝数了数,光缸壁上能看见的,就有一百三十多条。



"这不是养傀。"她声音发干,"这是养饲料。"



灵珠子从她领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缸壁,难得沉默了几息。



"……比我想的还脏。"



聂海龙走到石缸边,指尖悬在缸沿上方。



"线根在这里。"他声音沉下来,"但养线的人不在这里。"



"那在——"



舱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指甲刮过木头。



巴宝贝和聂海龙同时转头。



船舱尽头的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门外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有光。不是磷火那种绿,是暖黄色的、像烛火的光。



一个声音从甬道里传出来,苍老、温和,像私塾先生念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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