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



第二天,老李去了医院。



是隔壁老赵陪他去的。老赵比老李小五岁,身子骨硬朗得多,在巷口开了一个修车铺,每天早中晚都从老李家门前过。这天早上他路过,听见老李在院子里咳得直不起腰,推门进来一看,二话不说把老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带去了社区医院。阿黄跟在后面跑了半条街,被老赵回头喝了一声:“回去!看家!”阿黄停在巷口,看着老赵搀着老李拐过街角,身影被楼群吞没。它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卖豆腐脑的老张头收摊,推着车从它身边经过,叹了口气:“阿黄,回去吧。你爹一会儿就回来。”



老李是下午回来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新药,还有一张CT申请单。老赵跟在后头,脸色不太好看。阿黄扑上去,前爪搭在老李腿上,鼻子拼命嗅。药味。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老李摸了摸它的头,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藤椅前坐下了。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它听见老李的呼吸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声音,像风穿过破了的窗户纸,嘶嘶的,湿湿的。



从那天开始,老李每天要吃三次药。早中晚,每次三粒,白色的两粒,黄色的一粒。阿黄认得那些药。它趴在地上,看着老李从药盒里抠出药片,就着搪瓷缸里的水吞下去,喉结上下滚一下。它记住了那个声音。以后每天到了吃药的时间,它就会提前走到柜子前,用鼻子拱一拱抽屉把手。老李第一次看到它这样做的时候,愣了半天。



“你比闹钟还准。”老李说。



阿黄摇了摇尾巴。



日子一天天过。药盒里的药片一片片少下去。老李的咳嗽没见好,但也没更坏——这是阿黄不懂的,它只知道老李每天还能起床,还能给它倒食,还能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还能用手摩挲它的脑袋。只要这些还在,日子就还是日子。



但有些变化它闻得出来。



老李走路慢了。以前从堂屋走到院门口,几步就到了。现在要走一会儿,中间还得在门框上靠一下。他身上的烟草味淡了——医生让他少抽,他真就不怎么抽了。铁锈味也淡了,他手上那些常年跟扳手螺丝打交道留下的老茧在慢慢蜕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黄不熟悉的味道。药味,汗酸味,还有某种从身体深处蒸腾出来的、闷闷的热气,像一锅煮得太久的粥,锅底开始粘了。



阿黄不喜欢这个味道。它每天都花更多的时间蹭老李。用脑袋顶他的胸口,用尾巴扫他的小腿,用整个身体贴着他的腿侧。它想把自己身上的味道染到老李身上去——稻草味,泥土味,太阳晒过的毛皮味。那是活着的味道。那是阿黄唯一知道的办法。



腊月里下了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盖在院墙和狗窝顶上。老李那天没出门。他坐在堂屋的煤炉旁边,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捧着搪瓷缸子。阿黄趴在他脚边,炉火把它的毛烤得暖烘烘的。外面很安静,雪把声音都吸走了。老李忽然开口说话。阿黄抬起头看他。



“阿黄。”



尾巴摇了一下。



“你来了快六年了吧。”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不知道“六年”是什么,但它听得出老李的语气里有一种它不常听到的东西——平,慢,像在数米缸里还剩多少米。



“我捡你那年,你才这么大。”老李用两只手比了个大小,差不多一个馒头,“在垃圾桶旁边扒拉,浑身湿透了,毛都贴在身上,跟个老鼠似的。我给你掰了半块馒头,你叼着就跑,跑两步又回头看我。你那时候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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