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时候,阿黄做了一件它最近经常做的事。



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走到老李的衣柜前。衣柜是那种老式五斗橱,木头做的,漆成了暗红色,把手是陶瓷的,一个圆疙瘩。老李走之后,衣柜一直关着,没人打开过。阿黄用鼻子拱了拱柜门,柜门没开——老李走之前把柜门锁上了,用一把小铜锁。铜锁还在,钥匙不知道在哪里。



阿黄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铜锁。它够不到锁,也打不开。但它知道柜子里有老李的衣服。它闻得到。隔着木板,隔着铜锁,老李的气味还是透出来一点点,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



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面朝衣柜,一动不动。



它记得老李最后一次打开这个柜子。那是他住院前一周,他翻出了那件灰色中山装,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然后他拿出了一件旧毛衣——就是阿黄现在垫在藤椅下面那件。他叠了叠,放在床头,说:"这件给你。"阿黄不知道"给你"是什么意思,但它看见老李把毛衣放在了狗窝旁边。后来老李住了院,阿黄就把毛衣叼到藤椅下面,垫着睡。



衣柜里还有老李的工装。深蓝色的,胸前有两个口袋,左口袋上绣着"厂先进"三个字,是老李1998年得的。老李穿那件工装的时候,身上总有铁锈味和机油的味道,阿黄最爱闻那个味道,每次老李下班回来,它就凑上去,从裤腿一直嗅到口袋,老李有时候口袋里会装着几颗螺丝钉或者一小块砂纸,阿黄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老李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



现在那些味道都锁在柜子里了。



阿黄趴在柜门前,鼻子贴着柜门缝,使劲嗅。嗅了很久,只闻到一点点。它不甘心,用爪子扒了扒柜门底部,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它扒了七八下,累了,停下来,趴在柜门前,闭上眼睛。



它睡着了。



梦里它又闻到了铁锈味。很浓很浓的,像老李刚从厂里回来,站在门口弯腰摸它的头,工装上全是铁锈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它摇着尾巴,鼻子在老李口袋里拱,拱出一颗螺丝钉,叼在嘴里,老李笑着拍它的脑袋:"这狗,跟你爹一样,见螺丝就往嘴里塞。"



阿黄在梦里咬着螺丝钉,螺丝钉是凉的,铁的,有一股好闻的金属味。



它醒了。嘴里什么都没有。



------



傍晚的时候,光彻底消失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灰蓝色的天光。藤椅的轮廓在暗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扶手上的光斑早就不在了。



阿黄从柜门前爬起来,腿麻了,走了两步才恢复知觉。它走回藤椅下面,趴在那件旧毛衣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开始等。



每天傍晚是它最清醒的时候。以前这个时候老李会回来,开门,换鞋,喊它,然后坐在藤椅上歇一会儿,喝口水,有时候咳嗽几声,有时候不咳。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的,像钟摆。



现在没有呼吸声了。



屋里只有它自己的呼吸,还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挂钟虽然停了,但阿黄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心里响着。它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幻觉,但它不介意。那个声音让它觉得老李还在,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咳嗽着,用粗糙的手掌揉它的脑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5)

章节目录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