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是在傍晚时分突然变凉的。



阿黄趴在门槛上,鼻子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进院子里,落在它的爪边。它用鼻子拱了拱,叶片上带着露水,湿漉漉的,像哭过。



老李在天井里劈柴。



他举起斧子的时候,阿黄听见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斧刃咬进木头的脆响。柴火应声裂成两半,滚到地上。老李弯腰去捡,动作比去年慢了许多,腰弯下去的时候要停一会儿,才能直起来。



阿黄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它的尾巴现在也摇得慢了。年轻的时候,看见老李拿起狗碗,尾巴就能摇成一朵花,现在只是慢悠悠地晃几下,像是怕浪费力气。



“阿黄。”



老李叫了它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阿黄竖起耳朵,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四只爪子在青砖地上踩出轻轻的哒哒声。老李把斧子靠在墙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着它。



“起风了,进屋吧。”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发闷。阿黄抬头望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多了几道,眼窝陷得深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田埂上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



老李弯腰揉了揉阿黄的脑袋,手掌上的茧子磨过它的耳朵,粗糙得像砂纸。阿黄眯起眼睛,用鼻尖去蹭他的手腕,那儿有一道旧伤疤,是被斧子划的,早就长好了,只剩下一条白印子,像冬天河面上结的冰纹。



它记得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那是老李给它钉狗窝的时候,斧子一偏,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老李只是用嘴嘬了嘬,撕了块布条缠上,继续把狗窝钉完。那天晚上,阿黄趴在新窝里,老李蹲在门口看它,脸上的笑比春天的太阳还暖和。



“进去吧。”老李拍了拍它的背,自己先转身往屋里走。



阿黄跟在他身后,走得慢。



它从前走路不是这样的。年轻时它能在巷子里撒开腿跑,追着麻雀跑出半里地,回来的时候舌头甩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气。老李就在门口笑它:“跑啥跑,跟个疯狗似的。”



现在它不跑了。



跑不动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它不想离老李太远。它总觉得老李身上有股味道,以前没有的,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一种说不上来的味,像是铁锈,又像是潮湿的木头,有时候还混着一股苦丝丝的药味。



它不喜欢那个味道。



因为那个味道越来越浓的时侯,老李的咳嗽声就会越来越密。



进屋的时候,老李又咳了。



他扶着门框,咳嗽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像是有人在敲一口破钟。阿黄站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因为咳嗽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咳嗽停下来之后,老李喘了好一会儿,用袖子擦擦嘴角,低头看见阿黄正盯着他看。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呛着了。”



阿黄不相信。



它知道不是呛着了。呛着了的咳嗽不是这样的。它见过老李被烟呛着的样子,咳几声就好了,脸也不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5)

章节目录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