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在厂里干活,有力气,能扛两百斤的麻袋。下班了,就跟工友去喝酒,喝醉了,就在雪地里打滚,唱歌,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可那笑很快就没了。



“后来,遇见你阿姨,”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她扎两条麻花辫,穿件红棉袄,在厂门口等我。看见我喝醉了,就骂我,可骂完了,又扶我回家,给我煮醒酒汤”



阿黄知道“阿姨”。是照片里那个女人,眼睛里有光的那个女人。老李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话,说“老婆子,我又咳了”,说“老婆子,阿黄今天会捡石头了”,说“老婆子,我想你了”。



“再后来,她病了,”老李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肝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可还是没留住她。她走的那天,也是下雪,跟今天一样,下得很大。她拉着我的手,说‘老李,对不起,先走了’。我说‘说啥傻话,我很快就来陪你’。可这一陪,就陪了二十年”



他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他膝盖上,舔他的脸。脸上是湿的,咸的,是泪。阿黄舔得很轻,一下,一下,像在擦,像在安慰。



老李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毛里,肩膀在抖。阿黄不动,就让他抱着,让他把那些湿漉漉的、沉甸甸的东西,都流在它身上。它不懂什么是肝癌,什么是晚期,什么是“先走了”。它只知道,老李在哭,在难过,在疼。而它能做的,就是让他抱着,让他哭,让他把那些它不懂的痛,都倒出来。



哭了一会儿,老李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阿黄,用手背擦了擦脸,那手背很粗糙,擦在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黄啊,”他说,眼睛红着,但眼神很清,像雪后的天,“我刚才在想,要是那贼真进来了,把我杀了,你咋办?你会不会一直守着我的尸首,直到饿死?”



阿黄不懂“尸首”,不懂“饿死”。它只知道,老李在,它在。老李不在它没想过。从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它就认定,老李是它的全部,是它的天,是它的地。天塌了,地陷了,它怎么办?它不知道。



“傻狗,”老李又说,手指挠着它的下巴,“真是傻狗。”



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老李挠了一会儿,停了,手又放回它头上,摸着。



“我答应你,”老李说,声音很郑重,像在发誓,“在我走之前,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不让你饿着,不让你冻着,不让你像我这样,一个人,到老。”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它不懂“走之前”,不懂“好人家”。它只知道,老李的手在它头上,老李的味道在身边,老李的声音在耳边。这就够了。其他的,它不想,也不懂。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关于离别,关于等待,关于一只狗和一个老人,在雪夜里,互相取暖,互相守着,守着那些即将被雪埋住的脚印,守着那些即将被时间带走的记忆。



老李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不是很厉害,但时间很长,像要把肺咳出来。阿黄站起来,围着他转,用鼻子拱他的手,用脑袋蹭他的腿。等咳完了,老李靠在藤椅上,喘气,脸在雪光里白得像纸。



“阿黄,”他喘着气说,“去,把药给我拿来。”



阿黄转身跑到柜子边。柜子不高,它站起来,前爪搭在柜子上,用嘴咬住那个棕色的小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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