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焰灵姬抱着胸,斜睨着卫庄。



“韩沥要是瞒着我们,我会去找他问的。但也有可能,盖聂每次找韩沥都是子时,我那时说不定睡了,等我们醒来了,我们没问韩沥可能也忘了说。”



她说到这里,下巴抬高了半分,瞪着卫庄。



“那由你来说有什么不好?!”



“事关紫女,我要听。”



韩非紧接着接过了话头。



他的语调已经不是方才那种被好奇心驱动的亢奋了——是认真的,带着流沙核心成员对另一个核心成员最基本的责任和关切。



“紫女是流沙的核心。她的情况,我于情于理都要听听。白芊红是嫪毐的智囊,知晓其过往,我也好对此做出应对,免得她对付我们时显得被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卫庄脸上扫过,声音沉了半分。



“我想,哪怕长信侯败了,她都不会马上被牵连,对吧?”



“白芊红确实不会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卫庄赞成这一点,语气里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褒贬。



“她也许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但绝不是朋友。说明她会是个变量。”韩非往前倾了倾身子,语调从方才的认真切回了一种更冷静的推演状态,“是变量我就需要了解她。”



随即他哼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几分自矜,也带着几分不甘。



“要是在新郑我倒想借着蛛丝马迹推断她的过往,可惜这里是咸阳——虽然我已经推测出很多了。”



“你知道什么了?”卫庄抬起眼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考校的意味。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从白芊红进门到现在他被灌了一肚子的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对某些事物有些病态执念的女人。很难想象紫女这张脸竟然长在这么一张让人如此难缠的女子身上。”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继续往下说,语速比方才慢了半拍,但咬字更准。



“但除此以外,她说话条理清晰,思维敏捷,头脑睿智,决断迅速——更重要的是,她不讲道德。”



他抬起眼,看着卫庄,给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个非常典型的纵横之士。而且如果加上跟卫庄你关系匪浅的话——”他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从连横二字可知,她应该是个家学渊源的纵横之士。”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紫女姑娘这般多才多艺,想必这芊红姑娘也不凡。而培养这两人的,虽然不是鬼谷子本人,但想必与鬼谷派关系匪浅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摊开手,语气里的自矜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无奈。



“其他的我就推不出来了。我到了咸阳才知道有白芊红这么个人——也就是说紫女家姓白?”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秦国白起后人的那个白吗?”



随即他自己都被这个猜测逗笑了,摆了摆手:“总不能是白亦非的这个白吧?”



“她俩是庞涓后人。”卫庄说。



就这一句。



干脆利落,像是拿鲨齿剑在木板上劈了一刀。



“啊?!”



韩非和焰灵姬同时发出了一声。



焰灵姬的嘴张了一下,韩非的眼睛瞪得比方才又大了三分。



“庞——庞涓后人?”焰灵姬先抢了话头,语气里的荒谬和不理解并排地往外冒,“庞涓后人的话,不应该是姓庞吗?”



“而且庞涓有后人啊!”韩非紧接着补充道,语调里的困惑是真实的,“赵国的庞煖公就是庞涓后人。怎么不姓庞的白芊红却是庞涓后人了呢?”



“庞煖是另一个情况了。”卫庄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叙事本身的条理是清晰的,“庞煖只能算是学了纵横之道的杂家。他继承了家传的纵横之学和武艺,但他实际上的老师却是楚国里不参与天人之辩的道家高人鹖冠子。”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话锋往里一收。



“可白芊红——却是继承了庞涓所学之余,真正继承了庞涓来自鬼谷关系的那一脉。庞煖是不会任何鬼谷秘术的。”



“噢……”韩非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是不为人知的新情况了。”



然后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直,看着卫庄。那副架势——不是要吵架,是准备听课。



焰灵姬重新靠回梁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卫庄看了韩非一眼,又看了焰灵姬一眼。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那柄鲨齿剑上,又移开。



开口的时候,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旧档案。



“齐威王二十六年,齐国为解赵国之急,出兵攻打魏都大梁——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围魏救赵。此役的战场,桂陵,是孙膑与庞涓最终的战场相遇。”



“庞涓深忌其师弟孙膑才智,曾设计刖其双足。而后却中了孙膑计策,自刎于马陵道。”



韩非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半寸。



这些事他在书简上读过无数遍。



孙膑和庞涓,鬼谷派史上最著名的一对师兄弟,从同门到死敌,从马陵道上的火光到孙膑坐在轮椅上的冷笑——每一个细节都被后世反复传颂,每一个版本都在说同一件事:庞涓嫉贤妒能,自取灭亡。



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卫庄要说的不止这些。



“庞涓死后,”卫庄继续往下说,语速放慢了半拍,“虽然庞氏在魏国的势力大不如前,但依旧遗下了一子一女。”



“其妻深恐其子步上丈夫后尘,又不舍使其家道断绝,便留下遗命——一子一女分为两脉。庞涓所留下的兵法神书此后传女不传子,代代由家中长女相继,由长女召赘婿留在庞家。”



韩非的眉毛动了一下。



传女不传子。



这个遗命的逻辑他一下子就懂了——儿子可能会仗着兵法出去闯荡,步上庞涓的后尘;女儿招赘,至少能把兵法留在家里。



“这也就是白芊红虽是庞涓嫡系子孙,却为何不姓庞的缘故了。”



卫庄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手指在鲨齿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由于家族只重长女,因此与白芊红同父同母的二女紫语——也仅因为晚出生几年,而在家中的待遇仅如丫鬟一般。因此紫语对白芊红素有怨恨。”



紫语。



韩非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白色的紫藤,紫色的鸢尾。



一个人的名字,另一个人的命运。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那口气是真的从肺底翻上来的,“其实长幼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呢?到最后,虽为姐妹,但实则主仆一样。”



“所以白紫语和紫女的关系……”韩非还是很想知道这中间的起承转合。



卫庄没有接他这句感慨,只是微微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的时候,语调比方才又低了半分。



“这就涉及到我的老师,当代鬼谷子了。”



韩非注意到卫庄说“我的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冷霜极细微地化开了一点。



“纵横……终究是需要在七国江湖中立足的。”卫庄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正堂里慢慢踱步,“所以这庞大的鬼谷派,虽然真正传人只有一纵一横,却会在代代纵横传人中积累庞大的力量。”



他的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韩非。



“这股力量也是一分为二。坐落在七国中最强的霸主国家的那股力量,叫连横。”



“这代连横实际上人才济济。因为秦国奋六世之余烈的缘故,光顶级高手就有四人——他们被称作鬼谷四魈,又以春夏秋冬为名。”



他看着韩非,把下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递出来。



“而白芊红,就是四魈中的夏姬。”



韩非的眉毛挑了一下。



“白芊红是夏姬……那其他人呢?”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问道,脑子已经开始自动归档这条新情报。



“其他人你别管。”卫庄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不屑不加掩饰。



他把手一挥,像是在赶几只不太碍事但有点烦人的苍蝇。



“其他三人,除了春老鱼冉是上一代连横代表,一生六十年功力加掌法算是个难缠的老不死以外,秋客柳带媚和冬僮都是奇门高手而已。”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剑柄上又叩了一下。



“唯有夏姬——不仅武功高强,且兵法韬略皆通,才能成为真正代表连横的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调里的那份冷笑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惋惜的平淡。



“但——白芊红虽然是少年成才,又是女儿身,所以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冷清,执拗,残忍且专注。作为她的妹妹,紫语过的并不开心。”



正堂里的烛光跳了一下,兰膏在连枝灯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十年前,当我的老师开始谋求为我和师哥日后的发展之所时,来到了白芊红的家族。”



卫庄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他望着正堂大壁那副对联,望着那上面“面壁十年图破壁”几个字,嘴角极细微地往下抿了一下。



“那一次,紫语不知道是突然鼓起了一种什么勇气,偷偷找到了准备离开的老师——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生活,而不是一直久居人下。”



韩非把身体往前倾了几分。



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从小被当成丫鬟使唤的小女孩,在院子里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怯生生地拽住一个陌生老人的袖子,声音发抖但眼睛不眨地告诉他:带我走。



“她成功了。”卫庄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个早就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事,但他的下颚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个嚼了很久的东西咽下去,“老师带她走了。”



正堂里安静了两三息。



“到这里故事好像还没什么问题啊?”焰灵姬歪了一下头,语气里的困惑是真实的,“姐妹欺压,环境困顿,想要找到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这不是很正常吗?”



韩非也跟着点了点头,但头点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卫庄嘴角那一丝微微翘起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近乎残忍的了然。



“但这个机会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卫庄转向焰灵姬,语调是反问式的,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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