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丘的夜还是那么黑。



黑得密不透风,黑得结结实实——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城罩得严严实实。



但此刻,在通往左右宫方向的那条青石板路上,三道身影正一前两后地走着。



韩沥走在前面,灰袍的袖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月神和大司命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月神在右,大司命在左,青蓝相间的宽袍和红黑相间的宽袍在夜色里各自安静地浮动着。



随着月神问出了那个问题,然后韩沥也开口了。



没有铺垫,没有前缀,就这么直接把话撂了出来。



“月神阁下——封眠咒印,你是会的吧?”



月神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她应了一个字,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空幽的调子,但她紧接着便微微偏了一下头,蒙眼纱在月光里轻轻拂动,“但此咒是阳脉八咒之一,而且是禁忌之咒,因为有伤天和而对外宣称失传了,沥公子此言何意?”



只要月神现在会就好,韩沥随即解释起了他的方案。



但当韩沥把自己准备在秦王亲政之事后,借用封眠咒印给赵姬和嫪毐的两个孽子做人格置换手术时,猜猜月神什么反应?



夜风突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是整条街巷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收了一下。月神脚下的步子彻底顿住了,大司命的双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那两个孽子——长信侯嫪毐和太后的私生子?”月神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紧了的雪,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又干又脆。



“是。”韩沥也停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月神。



他脸上还是那副悠悠荡荡的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大司命的眉头拧了起来。



月神没有拧眉头。



蒙眼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小截鼻尖和嘴唇纹丝不动。但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胸腔自然扩张的幅度。



然后她开口了。



“难怪我出行前测不出吉凶!”



这一声比方才所有的话都高了半拍。



韩沥眨了眨眼睛,对此既料到,也确实没料到——月神压根没有为是否对孩子这样做有害而介怀,而是只问一个问题。



因为她介怀的是另一件事。



“你这个大变数给我和阴阳家摊了件福祸难测的大事!”



月神那张素来清冷寡淡的脸上,虽然被蒙眼纱遮住了眼睛,但从她微微咬紧的下颌、从她胸口起伏的频率、从她说话时尾音里那丝压抑不住的急切——韩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生气。



大司命没说什么。



她站在月神身侧,红黑相间的宽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双手依旧拢在背后。



因为她虽然是阴阳家的大司命,但她的职能从来不是做决定。



她是执行者——更具体地说,她是清除阴阳家之敌的执行者。



杀什么人、不杀什么人,什么时候杀、用什么方式杀——这些都有上面的人替她想好。



她最多也就是按照韩沥一年前介绍的法子,多清理了一些伤天害理的恶人,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大司命的心境平衡,不让杀戮把自己的心性拖垮。



但眼下这件事——介入七国,甚至是最强国家秦国的最高王权事务——这不是她能置喙的,她也没有决定的权力。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事对阴阳家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不知道,就不能轻举妄动。



“我又没有让你去介入嫪毐和秦王亲政之间所带来的混乱。”



韩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往后靠在路边的一根拴马石柱上,语调慢条斯理。



“我是让你在一对感情破裂的母子不可调和的底线之间,走出一条新路。”



“我如果介入了赵太后——”月神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的急切又浓了几分,“话说,我甚至连听到这件事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浮起了一层薄红——



她实在没想到,七国间最恐怖的变数竟然给自己和阴阳家出了个巨大的难题。



“欸!”



韩沥突然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把后背从拴马石柱上抬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和月神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



“那你们想不想研究苍龙七宿了?!”



月神的嘴唇动了一下。



韩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们有什么办法去研究七国七个继承人的盒子呢?”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那当然是借着投资最强的国家,剿灭六国,获得研究的机会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没看到焱妃这个阴阳家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存在都必须靠爱情去靠近燕丹——阴阳家不靠秦国去获得苍龙七宿真的容易吗?



而这个唯一有可能统一六国的国家,就是秦国。



韩沥知道这一点。



月神也知道这一点。



但月神更知道——这个计划在阴阳家的内部时间表上,恐怕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



“那是秦国起码要做出灭六国之举的事情了!”



月神的声调又拔高了半分。



她此刻不是阴阳家那个清冷如月的右护法——她此刻是一个被突然扔进了棋局、还没看清棋盘就得落子的棋手。



“首当其冲就是汝的韩国,”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每个字都像是被某种紧迫感推着往外跑,“那盒子不是落在你四哥就是你九哥手上——灭完了韩国,开启了一统天下大业后,才是我等开始倾斜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她说“不是现在”的时候,咬字格外重,像是在用牙齿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钉进韩沥的脑子里。



韩沥靠在拴马石柱上,听着月神把话说完,然后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



“你们不希望阴阳家在秦王还不能证明在太后与吕不韦这两个大桎梏下存活并去除桎梏前,过早接触他。”



月神没有否认。



这就是阴阳家的核心顾虑——不是不想帮,是时机不对。



秦王嬴政还没有亲政。



吕不韦还掌控着朝堂。



太后赵姬还庇护着长信侯嫪毐。



这三股势力之间的胜负还没尘埃落定。



如果阴阳家在这个时候下注——万一嬴政输了,万一嫪毐真的造反成功,万一吕不韦反水——那阴阳家就会跟赢家彻底决裂,再也别想介入苍龙七宿的研究。



这是一场拿整个阴阳家未来百年气运做赌注的豪赌。



而月神——不,应该说东皇太一——从来没有在赌桌上押过这么大的注。



“命数不显,我看不清。”



月神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分。



“东皇太一阁下没有指示我等大举行动……我就不可以轻举妄动。”



韩沥看着她这副憋屈样子,忽然笑了。



“那行。”



他拍了拍手,从拴马石柱上直起身,整了整灰袍的领口。



“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你们在左右宫对付一晚,明天可以游览下废丘,就准备回去吧!”



但月神声音里的恼怒连蒙眼纱都挡不住。



“可问题是秦王看见了我们!”



月神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韩沥的脸,手指在微微发颤。



“你应该告诉了他你的方案是吧?!”



“那当然。”



韩沥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要默认了,我才能告诉相邦吕不韦去联络你们。”



“那如果我等不至——”月神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拍,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刀刃上滚过的,带着一股冷沉沉的锋利,“秦王会不会记得我们不参与?太后会不会记得我们没选择保住她孩子的命?”



她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会被秦王所忌?”



话音落下去,整条街巷忽然安静了一拍。



让更夫的梆子声都在这一瞬间更响了



大司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这才明白了。



她的身影在那一瞬间从月神身侧消失了。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韩沥面前。



红手从袖中探出,五根血红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韩沥的衣襟,指节根根分明,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



她的眼睛盯着韩沥,那双素来冷艳的瞳孔里此刻有火光在跳。



“你在害我阴阳家?!”



力道极大。韩沥被她这一抓之下,后背微微撞上了身后的拴马石柱,发出一声闷闷的“笃”。



但韩沥没有挣扎,没有运功抵抗,甚至没有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他就那么靠在石柱上,平静地看着大司命那双近在咫尺的、杀机外溢的眼睛。



“我在和你们交朋友。”



他开口了,像是在跟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怀念吃面的胖胖并收藏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