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敢。”



“不敢?”



“那些人说过,如果事情败露,不但会停止对他父亲的资助,还会追究他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是——”顾晓曼闭了闭眼,“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微言心上。



一千二百万。对于当年刚毕业的沈砚舟来说,是天文数字。他父亲的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家里的房贷......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他最怕的,大概是把她也卷进这场泥潭。



“还有一个原因。”顾晓曼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微言打开文件袋的手在发抖。



里面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沈建国,也就是沈砚舟的父亲。诊断结果那栏写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入院时间是五年前的六月初——正是沈砚舟忽然变得很忙的那个时候。



后面附着一张手术通知书。在“手术风险告知”那一栏,沈砚舟的签字潦草而用力,把纸都划破了。



再后面是一份协议书。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不太懂,但最后的附加条款用红笔圈了出来:“乙方(沈砚舟)在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两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泄露合作细节,否则视为违约。”



“这个第三方,”林微言抬起头,“包括我?”



顾晓曼点头。



咖啡馆的空调忽然变得很冷。林微言看着那些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读一本用疼痛写成的小说。病历上的每一个日期,都是她曾经埋怨过沈砚舟“不关心我”的日子。手术通知书上每一个签字,都是她以为他“变了心”的时刻。



“其实他找过你。”顾晓曼说,“在签署协议之前。他回了你们学校,在你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一夜。后来下雨了,他就那么站在雨里。”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记起来了。那年的六月确实有一晚,室友说楼下有个男生站着,像是法学院那个第一名。她当时正在准备毕业答辩,又因为沈砚舟连续一周没联系而赌气,便说“随便他”。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人也走了。她后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协议签完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顾晓曼看向窗外,“工作起来不要命。那个反收购项目难度极大,他几乎住在公司,三个月瘦了二十斤。但他从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有一回,项目取得关键进展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顾晓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林微言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着。那些她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此刻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从未愈合的血肉。她哭的不是自己五年的怨恨,而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之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能说。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他的处境也不好。”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有人在暗中调查当年那个收购案。旧事重提,说沈砚舟是‘靠顾氏上位’。这是他最近接的一个案子的对手放出的风声。”



林微言抬起头。



她想起这些天沈砚舟总是加班到深夜,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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