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盯着那张纸。纸张很好,印刷精美。
“我若不去呢?”
“那就继续当你的教书先生。”程振邦平静地说。“但你要知道,如今这局面,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你不找事,事来找你。孙传芳垮了,还有唐生智。唐生智垮了,还有李宗仁。这乱世,容不下真正的隐士。”
沈砚之闭上眼。
他想起了武昌城头的血。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了叶挺握手时的温度。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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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砚之没去学校。
他去了闸北。那里是工人区。棚户连片。污水横流。
他穿着旧长衫,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忙着生计。拉黄包车的,卖菜的,捡垃圾的。
他看到一群童工。从一家纱厂出来。瘦得像豆芽菜。眼神麻木。
一个小孩摔倒了。手里的馒头滚进泥里。小孩趴在地上,拼命去抠。旁边工头模样的男人,一脚踢开他。
“哭啥!再偷懒扣你工钱!”
沈砚之走过去。捡起那个脏馒头。递给小孩。
小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接。
“吃吧。”沈砚之柔声说。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馒头。
小孩抓过馒头,狼吞虎咽。
沈砚之问工头:“一天干几个时辰?”
“十二个!”工头白他一眼。“怎么?想替他干活啊?”
沈砚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到苏州河边。河水黑得像墨。臭气熏天。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东北,也是这样的河。也是这样的穷人。十几年过去了,河还是臭,人还是穷。
革命,革了谁的命?
他忽然明白,叶挺说的“同志”,不是指穿同样军装的人。而是指那些想让这河水变清、让这孩子吃饱的人。
傍晚。他回到住处。
阿诚告诉他,有个姓林的姑娘来过。留了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先生,周六晚七点,四马路一品香,有旧友相邀。”
沈砚之认得这字迹。林昭。
他捏着条子。心里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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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一品香饭店。
包厢里,林昭已经在等了。除了她,还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
“沈先生,久仰。”戴眼镜的起身。“我叫罗亦农。这位是赵世炎。”
沈砚之瞳孔微缩。这两个名字,他听过。上海工人运动的领袖。
他关上门。坐下。
“沈先生不必紧张。”罗亦农微笑。“我们不是来劝您加入什么党的。只是想听听,您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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