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燕喜住在长乐坊张氏别业。



宅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体面,门楣下悬一块素木匾,写着“张氏别业”。



这地方原是韦燕喜外祖、前宰相张延赏置在京中的小宅。张氏虽不复当年鼎盛,到底是旧相门,足够在长安替这个外孙女撑住体面。



也正因如此,西川那边才更不安。



韦燕喜住在张家别院,不受父兄辖制。西川进奏院名义上管着她,实际连她今日骑哪匹马出门都未必知道。张家待她不薄,可一边是外孙女,一边也是韦家的外孙。再疼,也不能明着替她反压韦氏嫡长子。



有人给她钱,给她马,给她出城打猎的自由。



可没人能真正替她把位置夺回来。



沈韫隔着车帘看那扇门,忽然明白,韦燕喜这些年大约一直清楚这一点。



门房见她来,神色微微为难。



“二娘子今日身子不适。”



沈韫道:“你进去说,我带了襄阳的酒。”



“二娘子近日不见客。”



“那再说一句。”沈韫道,“西川的信,若她不想看别人替她拆,今日最好见我。”



门房脸色顿时白了一点,急忙进去通报。



殷亮被留在外院。这一次,他没有下意识看沈韫,只低头道:“属下在外头等。”



沈韫看了他一眼:“少说,多记。”



韦燕喜的正屋称得上华丽。蜀锦毡毯,紫檀螺钿屏风,狐皮引枕,织金软褥。那不是西川进奏院会给质子预备的东西,是张家给外孙女备下的体面。



屋里没有烧大火盆,只角落一只小铜炉,炭火烧得浅。案上散着几支拆开的弩机,一封揉皱后又摊平的信压在短刀下。



韦燕喜穿深色窄袖袍,外头随意披一件猩红短氅,正坐在案前擦剑。



她抬眼看沈韫。



“你如今出门,倒比从前勤快。”



说完,她又看见沈韫袖口露出的苍白手指,皱了皱眉,朝外头喊:“拿个手炉来。”



沈韫看她。



韦二低头继续擦剑:“看什么?你半年前从进奏院火里爬出来,差点死在长安雪夜。你要冻死,别死在我屋里。”



沈韫道:“多谢。”



“少来。我只是嫌晦气。”



婢女送来手炉。沈韫接过,掌心终于暖了一点。



她把一小坛酒放到案上。



“襄阳酒。”



韦二拍开封泥,闻了闻:“行军酒?”



“庞充送的。”



“你那个胖叔叔没咒你死在长安?”



“咒了。”



“有个性。”



韦二倒了一盏,仰头喝下:“说吧,西川哪封信?”



沈韫坐下。



“送到礼部侍郎郑简府上的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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