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伤还没好透,但他没有回头。



沈韫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岘山的暮色,走进襄阳城初上的灯火里。



然后她转过身,把祠堂的门关上了。



夕阳从门缝里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最后一道光落在阿爷的灵位上。



然后也灭了。



祠堂里暗下来。只有灵位前那盏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一点光,把三座牌位照成极淡的金色。



沈韫在供案前跪下来。



斩衰的下摆铺在青石地上。腰绖还勒着她的呼吸,绞带还束着她的腰,首绖垂在左耳侧,麻根贴着她的心跳。



这些东西捆了她一整日,可她还是喘不上气。



她伸手去扯腰间的麻绳,扯了一下,没有解开,又扯第二下。粗麻磨过手臂,磨过还没长好的伤口。她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低下头,一点一点把那些丧服扯松,直到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她才终于吸进一口气。



冷气灌进胸腔里。



祠堂里冷得像冰窖。



像长安下雪的那个夜晚。



像鄠县驿馆后院的土。



她忽然又想起青泥镇。



想起阿娘。



她闭上眼。



不敢再想了。



她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长明灯跳了一下。



阿爷。阿娘。阿兄。



三个人整整齐齐。



只有她被留在外面。



她的手指陷进青石缝里,指甲里还嵌着白天捧土时留下的泥。她看着阿娘的牌位,忽然想起崔嬷嬷说的那句话。



韫儿今日不会回来了,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



她张了张嘴。



一开始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



“阿娘。”



声音落在祠堂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回来了。”



长明灯又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见一滴水落在青石地上,洇开一个很小的圆点。



她看着那个圆点,像不认识它。



第二滴落下来。



第三滴。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从长安到襄阳,从雪夜到岘山,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哭,便算撑住了。



可原来不是。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撑住了,只是还没有轮到它塌。



她伏下身,额头抵在青石地上。哭声一开始很低,像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后来那声音一点一点裂开,像冰面裂开细缝,又很快被她用手死死按回去。



可她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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