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铭旌已经举起来了,“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位”,陈皆手书,九尺白帛在风里翻卷。满城缟素,两万兵士从节度使府门口一直列阵到岘山脚下,白茫茫一片。鼓乐备而不作,军旗倒卷。



沈韫捧着灵位,走进那片白茫茫的人海里。



四百名牙兵缟素开道,甲胄外裹白布,手持倒卷的旌旗。旗面半落,在风里像被折断的翅膀。鼓乐队紧随其后,所有乐器饰以白布,哀乐沉郁,像汉水在冰面下呜咽。



没有人说话,只有鼓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襄阳城的青石板路面上,砸在满城缟素的心口上。



沈韫捧着灵位,走在铭旌之后。斩衰的下摆拖在路面上,腰绖勒着她的呼吸。



棺椁两侧,陈璘率牙兵骑马护卫,棺椁后方,帅旗、门旗、节度使旌旗皆以白布覆盖,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群沉默的鹰。



陈皆紧随棺后。州县文官以品级为序,素服者紧随。武将骑马,文官步行。满城士绅百姓自发尾随,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他们从各自的坊门里走出来,穿着素白的衣裳,跟在队伍后面。



三军缟素从节度使府门口一直列阵到岘山脚下。



队伍行过襄阳城正门。城楼上的沈字旗降了一半,旗面半落,在风里猎猎地响。守城的兵士跪在城垛后,甲胄裹着白布,长矛倒竖,矛刃抵着地面。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吹号角,整座城都在沉默地呼吸。



岘山南麓。衣冠棺停在阿爷的墓前。墓碑是薛南阳替沈韫刻的,“府君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墓”。



沈韫跪在圹前,捧着灵位。



薛南阳诵祭文,字字句句,是他与陈皆一同,打磨了一夜又一夜。



“……公志如铁,其锋莫冲。谗夫构间,白璧生疵。千里入朝,坦怀谢罪。出将入相,一至于斯。一纸诏书,赐死荒烟。三军缟素,万姓悲酸。”



他停了一瞬。



“汉水东流,此恨难了。而今已矣,谁复继之。公之神灵,归乎故丘。薄奠一觞,公其鉴不。”



“呜呼哀哉,尚飨!”



棺椁入圹。紫袍、告身、金鱼袋、旧砚,一点一点被土覆住。圹土一捧一捧填下去。墓碑立起来。



阿娘的墓在左,阿兄的墓在右,阿爷的衣冠冢在中间。三个人,整整齐齐的。



众人依序进入祠堂上香,跪拜,沈韫跪在一侧,轮番跪拜还礼。



香炉里的香灰落了许久。薛南阳站起来,整了整斩衰的领口,转过身。满祠堂的人依次退出去,素白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没入岘山的暮色。



庞充走在最后,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回,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韫还跪着,她听着那些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轻,变远,最后只剩下汉水在山脚下流淌。



她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



韩璋站在山道旁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山道一直铺到祠堂门槛前。



“韩叔。我想陪阿爷阿娘和阿兄待一会儿。”



韩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把苴杖点在山道上,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他走得很慢,右肩微微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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