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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吹灯的一瞬间,他又想起杜如晦说的那句话:一枚假印,钓出整个反叛的网。



一枚假印。



他忽然笑了。



黑暗里,没人看见他的笑。



那笑意很短,像刀锋掠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三天。



消息发出的第三天,会稽方向的急报送到了。



信使骑着快马,满身尘土,嗓子都喊哑了。



一路从会稽到泉州,换了七匹马,八百里加急,火漆上印着“内密”二字。



陆怀瑾拆开火漆,展开急报。



急报是会稽郡守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殿下:



末将无能,惊扰殿下清梦,罪该万死。



今日辰时,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打着“郡兵换防”旗号,持旧印公文,要求进入会稽北门。



守门校尉刘猛,认印不认人,本欲放行。



幸得昨日新印告示已贴出,刘猛多看了一眼,发现公文上用的仍是旧印。



心生疑虑,未即放行,暗中派人飞报郡守。



末将亲至北门,验看公文,确认系旧印所出。当即将为首者扣押。



为首者见势不妙,拔刀自刎。刀口极快,没来得及阻拦。



余众见首领自尽,四散奔逃。



末将派兵追捕,获其十一人,余者溃散。



从为首者尸身之上,搜出一封密信。



信封完好,火漆未拆。抬头四个字——



沈潜亲启。



末将不敢擅拆,原样封存,连同缴获的旧印公文一并呈上。



殿下,末将无能,未能全歼来敌,罪该万死。



然末将有一言,不得不禀:此信之“沈潜”,末将在会稽为官三年,从未听闻此人。



若此人为城中内应,那他藏得极深。



末将惶恐,伏惟殿下圣裁。



急报读完,陆怀瑾把它放在案上,手指压住纸角。



沈潜。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听说过。



“传郭嘉。”



郭嘉来得很快,显然也没睡。他扫了一眼急报,脸色就变了。



“沈潜。”



“查过了?”



“查过了。”郭嘉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会稽郡衙的名册,从郡守到书办,从仓曹到门吏,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臣一个一个对过。”



“没有。”郭嘉把册子摊开,一页一页翻给陆怀瑾看,“三百二十七个人,姓沈的有两个,一个叫沈贵,仓曹小吏;一个叫沈文通,书办。



都不是’潜‘字。“



“整个会稽,查过户籍没有?”



“查了。”郭嘉说,“会稽全郡的户籍黄册,臣连夜调了录副。



姓沈的一百七十三户叫’沈潜‘的。“



“没有。”陆怀瑾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鱼肚白,被云层压着,像一把刀,卡在鞘里,出不来。



郭嘉把册子合上,也站了起来。



“殿下,此信未拆,臣想请命,亲往会稽一趟。”



“不必。”陆怀瑾没回头,“留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可这‘沈潜’——”



“沈潜不在名册里。”陆怀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在官册,不在户籍,可偏偏有人写信给他,让他在会稽城里接应。”



“这说明什么?”



郭嘉张了张嘴,没说话。



“说明这个人,要么根本不是会稽人,要么……”



陆怀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又慢慢移到他手里那本名册上。



“要么他换了名字。”



他伸出手。



“名册给我。”



郭嘉双手奉上。



陆怀瑾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又合上。



他没看。



他把名册放在案上,拿起那封“沈潜亲启”的密信,在烛火上方晃了一下,又放下了。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力遒劲。



写这封信的人,受过好教育,不是粗人。



这人到底是谁?



陆怀瑾把信放回案上,手指在“沈潜”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窗外,天光渐明,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信封上,把“沈潜”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郭嘉站在一旁,盯着那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殿下。”



“要不,臣现在就去——”



“不用。”



陆怀瑾把信放回匣中,扣上铜扣,转身走到门口,停住了。



“叫醒那名俘虏。”他说,“那个换防的队长,还没死透的。”



“军医说他——”



“叫醒他。”陆怀瑾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剩下的一半,冷得像刀刃贴着脖颈滑过。



“亲自问他。”(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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