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旧印



夜深了。烛火烧到一半,烛泪堆成一小堆,像座矮矮的坟头。



陆怀瑾揉了揉眉心,把材料推到一边,正要起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左丞相。”



“进。”



郭嘉推门,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把食盒往案上一放,掀开盖子,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两个胡饼。



“先吃。”郭嘉说,“脑子转了一天一夜,不吃东西,转的全是浆糊。”



陆怀瑾没推辞。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浓的,盐放得刚好,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像点了一把火,整个人从内往外暖了半截。



“说吧。”他把碗放下,“又出了什么事。”



郭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压在胡饼边上。



“泉州港,抓到三个商船管事。



都是跑会稽线的老船工,跟萧怀仁的福海号打过交道。“



“审了?”



“臣亲自审的。”郭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汤,“第一个,嘴硬,说没见过铜龙符,不认识陶半城,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跑船的。



臣让人把他的账本摊开,一页一页对。



他名下三艘船,三年里跑了七十二趟会稽,每趟的账目都干净得不像话。“



“太干净就是问题。”陆怀瑾说。



“对。”郭嘉夹起一块羊肉,嚼了两口,“臣让人给他算了一笔账:三艘船,七十二趟,扣掉船工工钱、损耗、关税,一年到头,他应该赔个底掉。



可他的宅子在泉州城南,三进三出,老婆手上戴着金镯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口了。”郭嘉笑了一声,“但说的都是些鸡零狗碎,没用。



第二个人,倒是痛快,一上来就招。“



“招了什么?”



“铜印。”郭嘉把筷子放下,“他说,在会稽城外的黑市上,见过一枚铜印被叫卖。”



陆怀瑾的眼睛眯了一下。



“黑市?”



“会稽城外三十里,有个叫’鬼市‘的地方。



每月初一、十五开市,天亮收摊,卖的全是来路不明的货。“郭嘉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那管事说,大约两个月前,他在鬼市上闲逛,看见一个摊位,摆着一枚铜印。“



“什么铜印?”



“会稽郡守的旧印。”



屋里静了两息。



陆怀瑾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这次他没尝出味道。



“继续。”



“卖家是本地人,一口会稽土话,问价要一百二十两。



管事好奇,上前看了一眼。



印是铜的,包浆厚实,印文他认得——’会稽郡守之印‘,六个字,篆书。“



“他知道是旧印?”



“知道。”郭嘉说,“郡守三年前换过一次印,旧印按制应该销毁,记录在案。



可这枚印,明明应该躺在火里,却躺在黑市的摊子上。“



“谁买的?”



“一伙瀛洲浪人。”郭嘉的声音沉下来,“五个人,腰挎长刀,脚踩木屐,说的是瀛洲话。



摊主听不懂,比划着讨价还价。



最后成交——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黄金。”陆怀瑾重复了一遍,“一枚该销毁的铜印,卖了五十两黄金。”



“对。”



“买家是谁?”



“管事没看清。



那五个人买完印就走了,往码头方向去,上了一条船。



船不大,挂的是福海号的旗。“



陆怀瑾把汤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福海号。



又是福海号。



“浅浅那边呢?”他问。



“夫人已经动了。”郭嘉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臣来之前,梅香送来的。



云家商行的暗线,追到了那五个人的身份。“



陆怀瑾接过信,展开。



云浅浅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瘦有力,像刀刻在纸上。



那五个人,是平清盛战败前签发的特别通行令的持有者。



通行令的登记人,是福海号的船主。



船主姓钱,是个跑腿的。但福海号的东家,是萧怀仁。



“这五个人,是平清盛败退前埋下的暗子。”陆怀瑾把信折好,“败了以后没走,留在汉国境内,等着接活。”



“接萧怀仁的活。”郭嘉说。



“对。”陆怀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铜印到手,意味着什么?”



他没等郭嘉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旧印是郡守的旧印。



虽然按制作废,可在民间、在军中,还有人认它。



尤其是一些老吏、老卒,见了旧印,照样办事。“



“萧怀仁拿到这枚印,等于手里多了一个‘第二郡守’。”



他的手指点在会稽城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下去。



“他可以用这枚印,伪造郡守的公文。



调兵、换防、开城门——只要公文上的印是真的,下面的人就照办。“



“尤其是北门。”郭嘉补了一句,“会稽北门守将是个老行伍,认印不认人。



谁拿着盖了郡守印的公文,他就放行。“



“好一个认印不认人。”陆怀瑾冷笑一声,“萧怀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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