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拉倒吧你。



那么多英雄电影都白看了?《冲破黎明前的黑暗》里,李向阳被鬼子打得浑身是血都没哭。



你爸打你再狠,有鬼子狠吗?鬼子拿刺刀捅,你爸好歹还给你饭吃。”



满院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光天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嘴角就先翘了起来。



张池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放缓和了些:



“生气是可以有的,但不必拔得太高。



瞧你小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二大爷就算没让你吃好吃的,但总让你吃饱了吧?



行了,我不多说讨人厌了——好好养伤。



等下个月交足了老鼠尾巴,哥请你喝汽水。”



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哭。



等张池接过贾张氏递来的那双新布鞋,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确实是新纳的,针脚比上一双密实了不少。



他把鞋往解放包里一塞,又见许大茂从后院月亮门里走出来。



许大茂今天气色不太好看,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走路也有点瘸。



他看见张池站在院子中间,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个笑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池也笑着回了个点头,没多说什么,回头又和阎解成对视了一眼。



阎解成站在人群边上,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



张池会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今天比以往已经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这是张池故意为之——他得让李怀德看看,他不是一大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领导表忠心的人。



他到工人医院先处理了几个急症病人,又帮刘梅整理了一批病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才不紧不慢地提着出诊箱往行政楼走去。



李怀德刚好开完早会回来,正准备让秘书沏茶,就看到张池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有些惊讶——昨天才给了钱和药,今儿就来汇报,效率倒是不低。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了笑,热情地把张池迎进办公室,亲自把门带上,还让秘书不用进来了。



张池在沙发上坐下后,把昨晚连逛了八家大药房的事,详细禀报了一遍。



他说到德寿堂的坐堂先生告诉他,最近到了一批上好的鹿角胶,



鹤年堂的掌柜给他留了肉苁蓉,永安堂有一批新到的麝香成色很好,



他一家一家地说,药材名称、品相、价格,说得头头是道。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



“也幸好我师父最近给了我一张手表票,还借了钱给我买手表——



不然开支里得多出一份开支来。



配这药对时间要求极严,熬到什么火候、几时下哪味药,差一丁点药效就不同。



有了这块表,我心里就有谱了。”



他说话时左手不经意地从膝盖上抬起来,那块梅花表在手腕上亮闪闪的。



昨天下班后他特意留意过,后面一直有人跟着他,从百货大楼到八大药铺,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李怀德不放心他,派人跟了一路,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把那一沓大黑十从解放包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在茶几上依次摆开,



然后对着每张钱说出对应的药名和斤两——



“这是德寿堂的鹿角胶,三两”



“这是同仁堂的麝香,两钱”



“这是永安堂的肉苁蓉,半斤”。



他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做一个非常严谨的工作汇报。



这些药当然都是真的,他确实买了,也确实花了钱。



只不过真正用在李怀德药方上的,和摆在这儿的,不一定是同一批。



那三味李怀德给的名贵药材——大独角犀、虎骨、老山参——



他压根就没打算用在李怀德的药上,那些宝贝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随身空间里了。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茶几上那一张张摊开的钞票,



听着张池如数家珍地报药名,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审视慢慢消退了。



他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和几分刻意的亲近:



“小张,这我就该批评你了。哪有这样办事的?说到底,你对我这个领导太小瞧了。



既然这药钱拨给了你,那该怎么买药,就是你来做主的事嘛。



怎么还要事无巨细都跑来要我批条子呀?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自己?”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前,弯腰把茶几上那些钞票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叠好了塞回张池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快把钱收起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胆去办。



我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以后这种事不许来烦我,我对你是一百个放心的。”



张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钱收回解放包里,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点了点头道:



“李厂长,您是领导,所以我办事,尽量严谨些。



回头这买了什么药的账,还是要记清楚的,给您过目——我做事向来讲究个清楚明白,



该我的一分不少,不该我的一分不拿。



另外,还有一件私事想请李厂长帮忙。”



李怀德一听,眉头动了动,转过身来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关切地问道:



“私事?什么私事,你只管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对于能用之才,他从来不吝于帮助。



施恩越重,越能收心——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张池便将许福贵、许大茂父子准备阴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只是说到最后才微微皱起眉头,



露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要不是因为我不收钱治好了韩癞头的娘,他心存感激来给我报信儿,我都想不通,他们为啥害我。



我和许大茂平日里哥们儿相称,关系很好的——



他送过我凳子,我请他吃过饭,上回他被傻柱打了,还是我给包扎的。



李厂长,您说这人心,怎么就这么难测呢?”



李怀德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们之间,有什么利益瓜葛没有?”



张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肯定没有。



我是医生,他是放映员,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我对他这个朋友也很真心,从来没占过他一分钱的便宜。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要不是韩癞头亲口说的,我都不敢信。



对了,有一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相关——许大茂跟我说过,他妈以前在娄家做工,最近还想和娄家结亲。



那天在食堂二楼,娄小姐请我上去吃饭,许大茂就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大好看。”



李怀德闻言,一下想起了那天在小餐厅里的场景。



娄晓娥那姑娘,坐在张池旁边,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张池的脸。



许大茂在楼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再看看此刻张池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的茫然不解,继而联想到宁家姑娘对他的痴迷——



宁远超的闺女为了他差点跟家里闹翻——



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股子嫉妒酸水直往上涌。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几下扶手,最后摆了摆手道: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去做你的事,那个韩癞头来举报的时候,我帮你办了那两个王八蛋。”



娘的,长得好看就是命好。



宁家的闺女刚走,娄家的千金又来了,一个比一个家世显赫。



他李怀德当年入赘的时候,那可是跪着给老丈人敬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池倒好,人家姑娘倒贴,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不过再一想,他好像也是这方面的受益者——都是靠着脸和本事吃饭的。



嘿,还真是缘分。



至于许家爷俩,就太好办了。



正愁张池不贪名利,没法施恩呢——不贪财,不好色,不求升官,这种人最难拉拢。



可巧,机会这不就来了?张池被人暗算,李怀德替他出头,这恩情就算结结实实地砸下去了。



和这样一个医术精湛、前途无量的奇人相比,那什么许家爷俩算个屁啊。



一个放电影的,一个快退休的放映员,弄他们跟碾死两只蚂蚁差不多。(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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