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江水经吴地,



为我致书家乡友:



高郎虽作巴山客,



安敢只为梁稻谋。



“好个安敢只为梁稻谋!”朱寅再次浮一大白,“存之兄这是君子之声啊。”



众人也相以为贺,举杯而饮。



大才子冯梦龙也拍着手中折扇,吟诵道:



舟中醉拍青萍听,



一杯秋露一书生。



遥看涂山神庙远,



一曲渔歌一诗声。



玄玄不知龙宫在,



渺渺烟水望山城。



何必琼林宴上酒,



眼前江山更醉人。



“才子之音!”朱寅一脸赞赏,“犹龙兄不愧才气纵横,清逸出尘。”



冯梦龙笑道:“主公谬赞了。可惜文长先生不在此间,若是他在,那才是真正的才子之音。”



众诗人相互吹捧一番,都是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此时,船已经到了佛图关附近的江面,举目西望,但见商队的驮马正从佛图关古道钻出晨雾,銮铃声惊飞了一片片的乌鸦。



山城的影子在江雾中浮沉,犹如海市蜃楼一般。



洪崖洞的悬楼缀在峭壁,上面密密麻麻的恍若蜂巢。



“铛铛铛—”华岩寺的梵钟震荡群山,整座城池从混沌中陡然清晰起来。从江面上看,仿佛千阶石梯化作云梯一般,而那山城就是天上宫阙。



朝食的炊烟从城内外袅袅升起,缠绕着烽燧、城垛、山岩,像给巴人祖先敬祭的香阵祭祀。



朝霞映照着江天和城池,壮美如画。



“壮哉!壮哉!”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是目醉神迷。



朱寅从来没有想到,清晨在江船看山城重庆,居然如此壮美。



众人就这么在江面上游玩了一天,一直到了夜晚。



江风飒飒吹来,暑气尽消,自清凉无汗。



等到夜幕降临,众人就决定登储奇门夜泊。上了储奇门,但见花船灯影摇曳不已,仿佛要摇碎满头星斗。



岸边的纤夫在黑暗中对唱:“踩得石裂嘛——嗨佐!扯直腰杆哟——嗨佐!干完回家喂婆娘哟——”



崖壁上的纤绳痕迹,被月光和灯影镀成银带,仿佛一道道千年不愈的伤痕。



边沿岸有很多吊脚楼。储奇门的码头上,脚夫苦力们还在干活,他们正在卸下綦江来的丹砂。渗出的朱砂粉,扑簌簌落到青石板路上,好像涂抹了胭脂一般。



这些苦力,从早忙到晚,也不知能挣多少铜钱。



郝运来叹息道:“稚虎,你可知晓,这些苦力常年当牛做马,能挣多少银钱?一天二十文钱!”



“二十文?”朱寅眉头一皱,“辛辛苦苦干一天,才二十文钱?一月就算风吹雨打的日日出工,也才六百文?”



这么辛苦,才挣六钱银子,一年才七两,怕是难以养活一家老小。



朱寅道:“银子都被行会拿去了吧?”



郝运来点头:“重庆府水运通达,船运繁忙,江边的纤夫和脚夫加起来有三万多人,占了重庆府青壮男丁的将近一成。他们都是有组织的,纤夫是纤帮,脚夫是驮行。”



“纤帮和驮行,虽然管着所有的纤夫和脚夫,可是他们其实是压榨苦力的绿林帮派,上面各自有靠山。纤夫的靠山是蜀王府,脚夫的靠山以前是镇守太监,如今是税监邱乘云。”



“苦力如此辛苦,本来一年能赚十七、八两银子。可是大半都被行会拿走了。然后行会每年上供给蜀王府和太监衙门各三万两,再打点其他官员。行会头目个个肥的流油,可是苦力们却难以养活一家老小。可怜呐。”



“可是我这个知府,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下公文和纤帮和驮行,让他们给苦力们涨工钱,每天只涨十文,他们居然不理不睬!仗着蜀王府和太监当靠山,不把我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我已经给月盈兄写信,希望讨一道皇上的谕旨,让知府衙门直接管理苦力行会。”



朱寅冷笑一声,“涉及到蜀王,你觉得皇上会给你谕旨?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很不愿意落下苛待藩王的名声?就是郑国舅出面,皇上也不会因此动蜀王的好处。此事要从长计议。”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迟早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郝运来笑道:“好。稚虎,我就指着你了。”



他心情一好,立刻指着江边的一排排花船道:



“稚虎,重庆的江边夜景,不比秦淮差啊。虽然没有秦淮繁华香艳,却自有一股别样风光。”



只听花船上灯影迷离,戴着精美而神秘面具的巴伶,身穿巫女般的彩裙,怀抱月琴唱道:



“自从我离开了人间呵,再也不会回来…只留下一道孤魂,等待转世轮回…”



郝运来道:“这些巴伶也是巫女,人称神女,可以陪伴客人唱曲,喝花酒,跳舞,陪着客人烧香、祭神、请神、占卦,但不卖身。”



孙承宗性子豪迈,直接问道:“摆出这个阵势,却偏偏不卖身?我还真是不信,不过想待价而沽,故作神秘罢了。”



郝运来笑道:“稚绳兄说的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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